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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永一步步向着簪花土豆的囚室走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簪花土豆见方仲永带着酒菜前来,略略有些吃惊,这是要给他送行么?
吱呀一声,囚室的铁链被打开,方仲永依旧是那样霁月清风的模样,向他走来。
簪花土豆不由一笑:“这是,终于可以让我解脱了么?好香,没想到还有这顿送行酒。”
他说着,爽朗的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苦涩。
方仲永只是微笑着,将酒菜一一铺展在囚室的地上,又挑了两根废枝桠,将上面的倒刺互相磨平了,然后将那两根枯枝,递到簪花土豆手中。
簪花土豆没有接过那方仲永在囚室就地取材的“筷子”,却是直接将带着镣铐的手伸向那壶酒。
血液和污浊在他脸上,酒水从口中因着大口吞咽未及全然喝下,流淌出的酒水,冲刷出一个血泥向下嘀嗒嘀嗒的下巴。
方仲永静静的将“筷子”放到食物上。
簪花土豆自己给自己灌了大半壶的酒,然后风卷残云一般扫完了所有的食物之后,摸摸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方仲永看着这样一个人,明知死到临头,被打的身体残缺,浑身没有一处好肉,竟然还可以这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必定是信念没有被打倒的人,对生活怀有着虽死不已的希望。
“没有毒?看样子,是行刑前的一顿好酒好饭。方大人,多谢你。”簪花土豆目光炯炯。
方仲永笑笑,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幽深的,不可捉摸的双眸,带着一种寒霜般的清辉。
“野利家的私生子,当真和野利家的人,从性情到行为,说不出的相似。可惜啊,可惜李元昊活着一天,你就不能认祖归宗,甚至也见不到自己的亲儿子――或许,你正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活的吧――”
说出这段话的方仲永,目光神情平静如水,冷漠如冰。
簪花土豆原本还豪情万丈的眼神,一下子如若掉进了冰窟窿一般,隔着血污和灰尘,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苍白。
方仲永怎么能知道?不能啊,此事在斥谍网络中,在西夏,都是绝密的,想破了天去,知道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方仲永,他,他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不能知道呢?”方仲永如若看穿了簪花土豆心思一般,轻声道:
“你的文字功夫,写话本子的才干本事,又能统领大宋境内的斥谍行动,不动声色的在大宋站稳脚跟,且这外表与野利家人如此相似,从里到外,除了野利家,你还能是谁家的人?
野利仁荣,是西夏文字的创造者;
野利都兰,是李元昊的皇后,手中握有西夏斥谍势力的权力;
野利都兰的大叔叔野利旺荣,掌管西夏的明堂左厢军,号称“莫利王”;
野利都兰的小叔叔野利遇乞,是野利皇后的叔父,足智多谋,极会用兵,元昊赏识野利遇乞的军事才华,后来擢拔他为天都右厢军首领,号称“天都王”。
好一个家大业大,人才济济的野利家族啊,却容不下一个私生子,硬要逼他远走他乡,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呢?其实你们西夏人,并没有大宋的礼教观念,对私生子的事,是很宽容的吧。”
方仲永心道,野利氏的作用之大,岂止于此呢:
不就后就会爆发的宋夏之战中,著名的夏宋三川口、好水川之战,野利遇乞都是战役的实际策划者,此两战役使宋朝丧师失地,元气大伤,
因此,种世衡等一干大宋边将对莫利遇乞恨之入骨,屡欲图谋去之而后快,光种世衡一个人记载于史料的,就有派人行刺、诱降,离间等等计策,为杀野利遇乞,费尽心思,但均未得逞。
然并卵,野利遇乞这颗野利家的明珠,和野利皇后,都宰在了自己的美人夫人手上,或者说,栽在了元昊的色字头上。
为了霸占野利遇乞的夫人没藏氏,李元昊最终杀了野利遇乞,废了野利都兰,而元昊和没藏氏的私生子两叉,也取代了野利氏所生的太子宁令哥,继承了李元昊的王位……
方仲永看到簪花土豆的神色,透过他的眼睛,看到那一道坚强的防线正在被有力的冲击着,他收束心神,心无旁骛的开始了这场和簪花土豆的心理战。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石破天惊的秘密
簪花土豆坐在柴草上,静静的用一双逼人的眼睛看着方仲永,这变化来得太快,不由他有些心惊,
他忽然想要考虑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而唯一可以判断时间的,只是从铁窗下照射进来的微弱光线,那光线将栏杆的影子投影在地上,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影子越来越短,越来越暗,最终消失。
月光照进来,照着面前的方仲永,一字字说得淡然,却似乎踩踏在人的心口,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你所以背井离乡潜伏大宋,无非是为了壮大野利都兰手中的斥谍实力,也为了安她的心,不让那个属于你们的秘密暴露罢了
宁令哥并非元昊的亲生儿子,而是你与野利都兰私会的结果。”
方仲永俯下身子,将一双眼睛牢牢对准了簪花土豆的双眸:“瞧,你们的眼神多么相似啊?
若你还留在西夏,留在元昊身边,你说,宁令哥一天天长大了,越来越和你相似,你们的秘密,可怎么还能保得住呢?”
簪花土豆感到浑身一阵阵的冰寒,四肢百骸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的空空荡荡,喉头一阵腥咸的血气涌上心头,渐渐从自己的唇边流了出来:
“你胡说,你从未去过西夏,从未见过宁令哥,怎知道他与我是否相似?”
方仲永却更恬淡的笑了,那笑声里渗着一股骇人的气息,远远近近,难以捉摸:
“那,需不需要去过西夏的人,来告诉你一下,你的儿子在你离开西夏的这些年里,已经渐渐的长大,越来越和你相似了?
说起来,那元昊对你儿子,可是不太好呢?三天两头就给鞭子吃,也始终没有多信任他,甚至没什么父爱,你说,这是不是因着血缘原本就疏远的关系呢?”
方仲永看着簪花土豆,眼神里带了几许怜悯。
李元昊对宁令哥自小就不多好,甚至说是十分狠辣,父子之间嫌隙很深,历史上的李元昊,也正是死于宁令哥之手,而宁令哥要多痛恨这位老爹,才能用极残忍的割鼻之法对付李元昊呢?
不论情报是来自前世还是今生,方仲永依旧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君子了一点儿,竟然并没有多少欺骗使诈的成分,让整个谋划的环节显得质朴了些啊
方仲永自然是看到了窗口一直向内徐徐吹入的青烟,也看到了簪花土豆暴起的血管和青筋。
“我这个人,很少说谎话,这真是个缺点,”方仲永轻轻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
“不过,我有句真话要和你说,如若你聪明,你应该也从西夏这些年的情报中看得出来吧?
不论你如何为西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位都不会属于宁令哥。
而且,我敢断言,你明天死在这里,七年后的明天,就是野利都兰被废,野利旺容被杀,宁令哥与李元昊被人利用反目,最后统统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时候。
所以,土豆,你跟错人了,信错人了。”
簪花土豆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若在寻常,这样的话由一个小白脸的大宋官员说出来,真是可笑极了,可是,可是这方仲永真的十分邪乎。
他知道一切真相,甚至能够预知过去未来,而现在,他来说这些,难道就是为了诱导自己背叛西夏,换取情报?
想到这里,簪花土豆的心如若都头浇了一盆水一般,猛的平静下来,冷静的嗅一嗅空气,忽然也笑了,那笑声很苦涩,很苦涩:
“这玲珑心,你们那位韩大人给我用刑时,吹过很多次了,这种迷惑人心神的香,你们还真是相信能涣散人的意志啊?”
方仲永听得此言,又看一看窗边吹进来的袅袅青烟,摊开手掌,笑笑:
“我也和韩大人说了,不必弄这些个劳什子,但他不听,我也没法子,不过,用不用这玲珑心的迷烟,其实并不影响你和野利都兰有染,是宁令哥的生父这件事儿,你说,是吧?”
簪花土豆感到自己重重的拳头打在方仲永身上,如若打上了一坨棉花一般,丝毫没有任何意义,他再次感到一种渗人的寒意,然而他簪花土豆是怎样人物,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弃?
他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