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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离江陵毕竟有三千里之遥,关山阻隔,亲情难觅,不要说侍汤奉药,甚至像祭祖这样的大事,自己也无暇参加。想到这一层,不觉心下怏怏,说道:“祭祖这样的大事,两百两银子,是不是太少?”
游七迟疑了一下,低着头答道:“以老爷这样的身分,这点银两捎回家,确实是少了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
游七的头更低了:“府上的用度,这两月有些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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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张冯靠拢(下)
张居正听了,便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说这张府上上下下,从眷属到仆婢,总共有百多号人,这么多人吃喝开销,还要不丢大学士的颜面,花费自然不是小数。单靠张居正一个人的俸禄,肯定是不够的,即便有时候皇帝会额外给一点奖赏,但那个一来不是定期会有,二来皇帝自己也没几个闲钱,因此也很有限。
其实在朝京官的大部分收入,通常都是靠门生或者各地方官员的孝敬,什么冰敬、炭敬之类。偏偏张居正此前不喜经营,平常只有走得近的同年、门生送点礼金杂物来,他才会客气一番,半推半就的收下,若是一些只想说情升官,偏又无甚本事才干的人走他的门道儿,十有八九会碰个一鼻子灰。
倒不是说张居正不爱财,而是他虽然久历官场,却是个想做一番经邦济世伟业的人,因此绝不肯在大权在握之前落下什么把柄。这样一来,他的经济情况便也很少有宽裕的时候。为了节省开支,他有时候也想裁减佣人,但不论是抬轿的轿夫,侍弄园子的丁匠,做饭的厨师,照顾幼儿的乳娘,外院的书僮,内院的丫环,算了算又似乎一个也裁减不得。
张居正觉得,做到他这个位置,必要的排场还是要的,因为这不光关系到他自己的颜面,还关系到朝廷的体面——堂堂内阁辅臣,都跟高拱似的,府里就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像什么样子!
更何况让他跟高拱比这个,他觉得也忒不公平,他张居正有六个儿子,高拱可一个都没有,这次起复之后也只有一个侄儿跟着他常住,光这一点,就要少多少丫鬟仆佣?
所以张居正现在很怕谈这个“钱”字,但是好在游七是个能干人,由于他筹划得宜,家中总算没有弄到入不敷出、山穷水尽的地步。
其实有时候,张居正也曾风闻游七背着他收受一些地方官员的礼金,免不了要严厉地申饬几句,但也没有往深处追究。毕竟这么大一个家,一切的用度开支还得靠游七维持,要真是一两银子都不让收,自己这堂堂宰辅重臣,总不能借债度日吧?而且张居正觉得,没有自己的点头,真正数目较大的礼金,游七应该也不敢擅自作主。
“用度吃紧,节省就是。”张居正慢吞吞地说道,接着又问:“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游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今日徐老相爷有派人求见,说海瑞那厮死活不肯罢手,高胡子又派了……”
不待游七说完,又有门房进来禀报:“老爷,有一位自称徐爵的人求见,说您听了名字一定会见他。”
“徐爵?快请!”张居正顿时坐直了身子,摆手对游七道:“老恩相的事情待会儿我们再谈。”
游七点了点头,便随门房到外头迎客去了。不一会儿,游七领了两个人踅回书房,一进门,便一脸兴奋地说:“老爷,是冯督公亲自来了。”
“啊!”张居正大吃一惊,连忙起身相迎。因刚才自家人讲话,书房里只秉了一根蜡烛,光亮昏暗,看不清来者,这会儿忙命书僮点亮了八角玲珑宫灯。在亮堂的灯光下,只见冯保一身青布直缀,外面套着羊皮氅子,头上带着黑色唐巾,打扮犹如寻常路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司礼监秉笔兼东厂厂督的威风。
冯保朝张居正拱手一礼,露出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容,道:“太岳相公,冯某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诶,冯公这是哪里话。”张居正一面让坐还礼,一边答应道:“刚才门房只说是徐管事来了,要早知道是您来,我当大开中门,亲自出门迎接,真是失礼了,失礼了。”
冯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提提袍角,欠身坐下,微笑着道:“太岳相公不必多礼,是咱家这样吩咐徐爵的,以免人多口杂,传出去不大好。”
不大好?
东厂厂督深夜密会内阁大学士,这种事传出去岂止是“不大好”?那是大大的不好!
“冯公,不知此来有何贵干?”张居正知道冯保亲自拜访,绝非无的放矢,因此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便问起了他的来意。
冯保收敛了笑容,看着张居正的眼睛,道:“这几日曾囧卿门下弟子曹大埜与我这管家徐爵前后见了三回,问了一些宫中的情况……”
囧卿,是太仆寺卿的别称。囧字的原意,是“光明”,跟后世那个网络术语的内涵其实完全不同。
张居正凝神静气,点了点头,却没搭腔。
冯保笑了笑,干脆直言:“他曹大埜何许人也,要知道宫里的情况作甚?想来就算曾囧卿,也不会对宫里这些闲事有什么兴趣,倒是太岳相公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哦?”张居正也笑了笑:“我为何就需要了解一下呢?”
冯保眉角一挑,反问道:“太岳相公这话可就不怎么实诚了——您觉得赵大洲能顶得住高胡子?”
张居正笑容稍隐,淡淡地道:“赵大洲的办法蠢笨之极,自然顶不住中玄公,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不还有李石麓(李春芳,号石麓)、陈松谷(陈以勤,号松骨)二公嘛?”
冯公面露不屑,嗤笑一声:“赵大洲若败,李石麓这个首辅还干得下去么?”
张居正又不说话,这倒不是反对冯保这句话,主要是他心里对李春芳也腻歪得很,毕竟他张居正也是个想做一番事业的人,跟高拱一样,对于李春芳这种糯米宰相一贯瞧不上眼。
冯保又道:“赵大洲若败,则李石麓早晚请辞。李石麓一走,内阁首辅必是高胡子无疑。太岳相公,你跟高胡子也算多年同僚,知根知底,你觉着凭高胡子的做派,届时陈松谷在内阁还能干得下去?咱家瞧着,也是迟早得拍拍屁股走人的……到时候,内阁除了高胡子,可就只剩下太岳相公你啦。”
张居正沉默片刻,道:“阁臣若是不够,陛下自然会要求增补。”
冯保笑了起来:“陛下?太岳相公说笑了吧,若是高胡子不说话,你觉得陛下会主动要求廷推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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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挑唆居正(上)
张居正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以中玄公之能,哪怕不增补阁臣,想必也能理阴阳、顺四时、亲百姓、抚诸夷。”
冯保冷笑一声:“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咱家不知道,咱家只是为太岳相公你担心呐。”
“为我担心?”张居正面色平静:“我一个末学后进,半点也威胁不到中玄公,更何况他但凡有所定策,我也都是倾力支持,难道这样中玄公还不能容我?”
冯保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道:“太岳相公是不是以为,高胡子会将你视为他的左膀右臂,甚至是在他之后的下一任首辅?”
张居正摇头道:“居正德薄才浅,不敢克当。”
“如果太岳相公真这么想……”冯保就当没听见张居正的自谦,收起笑容,沉声道:“那恐怕就要应了一句老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张居正面色不变,只是双眼微微眯起:“哦?这倒要请冯公指点一二了。”
“原先咱家倒也没有察觉,只是近来有个人提醒了咱家。”冯保看着张居正,道:“高胡子起复回京那一日,带了他的一位侄儿同来,并且还带进了宫……太岳相公可还记得?”
张居正点了点头,道:“记得,那孩子叫高务实,是中玄公幼弟高拣长子,颇为年少老成,若肯用心读书,想必将来定有一番出息。”
“问题就出在这个高务实身上。”冯保目视张居正,撇了撇嘴:“太岳相公可知为何?”
“出在他身上?”张居正不由皱眉,他虽然对高务实的少年老成有些印象,但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自然不会有多么深刻的了解,闻言诧异道:“冯公总不会说中玄公希望日后接任首辅的会是他这个小侄儿吧?呵呵,他们虽是伯侄,可年纪却差了五十多岁,怎么也不可能接得上。”
“咱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