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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高务实放慢了步子,点了点头:“走,咱们去慎言院看看。”
两人于是一起从慎思院下到慎言院来,正看到慎言院西边原先安排给张家护卫入住和操练的小校场上一群穿着短打的家丁正在练正步。高务实眼神不错,老远就看出这群人正在练正步分解动作。
根据高务实当年军训时的切身体会,正步分解动作其实本身并不能说有多难,真正难的是教官喊一不喊二,于是受训者一脚悬空,只有一脚着地,还得挺胸收腹,两手一前一后保持姿势,那才叫一个坑爹。
而眼下,高务实发现他们正在练的正是正步分解动作。
表现嘛……站立不稳,左摇右摆,晃如企鹅,然后就被毫不客气的高陌这儿一鞭子、那儿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高务实心中一突,暗道:平时还真瞧不出来,高陌这厮带兵这么霸道?
“一群饭桶,这就站不稳了?看着我,看清楚了,是这样!”
那边高陌也不是光教训人,自己站直了身体,把马鞭往腰里一别,自己给自己高喊一声:“一!”然后挺胸收腹,左脚向正前方踢出,离地约一掌高。同时右臂前摆,左臂后摆,两腿挺直,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标准!
但光做这个动作,能做好的人显然并不少,因此高陌也并不只是如此便告作罢,而是一动不动地维持这个姿势,口里还冷喝道:“看见没有!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有什么脸面拿这么高的薪俸?有什么脸面免除一切杂役?有什么脸面吃穿用度皆不须尔等自己花钱?”
高陌口中大喝,身姿却丝毫未变,正步分解动作标准之极,一干新选出来的护卫家丁无话可说,只能自惭无能,为了这个时代高到吓人的薪俸和待遇,纷纷抖擞精神投入训练。
高务实走到小校场边缘,还没靠近高陌等人,忽然听见刘綎大笑地声音:“高公子,听说这套正步是你传授给高陌的?”
高务实循声望去,才看见刘綎站在小校场边缘,正朝自己招手。
他本来想先问一下高陌遴选的事,现在没柰何只好先去跟刘綎打个招呼,两人随意寒暄了两句,高务实便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怎么训练才好,随便弄几个规矩先练着罢了。”
刘綎这次却不像寻常那般大大咧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高务实:“高公子这话过谦了吧?别的事情我刘綎可能不大擅长,也没什么兴趣,但要论武艺和军务……高公子这正步,虽然看似除了费力之外别无它用,可我刘綎也是既上过战阵,也训过新兵的人,这其中的道理还是看得出一些来的。”
高务实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倒还是挂着微笑:“无非是希望他们听话一些,别让小弟花了大价钱却养了一批不听话的家伙罢了,不值一提。”
刘綎眯着眼睛看了高务实一会儿,笑道:“高公子,据我所知,因为倭寇肆掠的关系,南方一些地方官偶尔有蓄养武士家丁的风气,但北地却很少。令舅张侍郎家中,也是因为行商半天下,这才有几百护卫家丁,却不知高公子你为何对护卫家丁一事这么执着?”
高务实笑道:“这事儿子绶兄你不是最清楚吗,若非被响马惊吓了,我哪会想到这个?”
刘綎眨了眨眼:“真不是为了马总戎?”
“哪位马总戎?”高务实怔了一怔:“子绶兄说的是宣府总兵马兰溪?”
刘綎呵呵一笑:“昨晚我思来想去,觉得令仆曹淦的生财之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走宣府的门路跟蒙古人贩马,因为……马总戎需要战马,而且越多越好,只要有人能给他弄到战马,其他一些小事,他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务实心头大惊,暗想:我却是小瞧了这个粗坯一般的刘綎,想不到他却是个粗中有细的家伙!不过,他点穿这事做什么呢?刘显是南军出身,跟北边没有任何冲突,与马芳不可能有仇,更何况他们父子二人眼下又有求于我三伯,不可能不考虑到马芳是我三伯“嫡系”这件事。
刘綎见高务实目光闪烁,却不言语,瞥了站在高务实身边的小萝莉一眼,笑道:“高公子不要误会,刘綎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今后也能从高公子手里换一些战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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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惟利不破(下)
“高公子不要误会,刘綎并无恶意,只是希望今后也能从高公子手里换一些战马罢了。”
刘綎这么一说,高务实明显松了口气,佯装不满道:“子绶兄说得这般见怪作甚?我虽尚未深悉百里峡内情,但只要子绶兄所言不虚,一定尽力满足尊父子战马之需。”
刘綎大喜,搓着手道:“那就太好了!不瞒高公子,我父亲麾下精锐主要有两大来源,一是四川卫所中十里挑一的精干,二是倭寇降兵,但此二者俱不熟悉骑战,因此父亲常常念叨,说若能建立一支精悍骑兵,此生无憾也。”
高务实想起之前小萝莉的话,试探着问:“倭寇降兵能听懂汉话么?”
“怎么不能?”刘綎解释道:“高公子你可能有所不知,彼等虽名为倭寇,其实其中多半都是我大明沿海诸省走投无路的悍勇之辈。这些人要么是早前获罪于朝廷,要么是迫于生计,总之纷纷加入海盗,藏身于海岛,往来于沿海袭掠。为我官军所败之后,因其勇悍,遂投身各将麾下,免去前罪,为朝廷戴罪立功,两全其美。”
高务实心道:两全其美只怕未必,至少戚继光麾下部队的军纪就比后来你麾下的部队军纪好得多。
高务实毕竟是生在红旗下的文明人士,习惯了人民子弟兵的优良作风,对于这个时代“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情况很是不满,闻言便故意板起脸,道:“子绶兄你说到这一点,我倒是有件事不得不说了。”
刘綎见他忽然脸色一沉,诧异道:“何事?”
“听闻刘将军多次因放纵麾下洗掠民财而被弹劾……”高务实盯着刘綎,一脸严肃地问道:“可有此事?”
“有倒是真有。”刘綎居然毫无推卸,但脸上却颇为无奈:“但是高公子,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得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高务实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怎么,刘将军领军多年,竟然管不住自己的部下么?”
刘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摇头道:“高公子你有所不知,有些时候还真不敢管得太死。”
高务实脸色更差了,沉声道:“同是当世名将,子绶兄说令尊有时候不敢管得太死,那为何戚南塘便敢管?我可未曾听说他戚家军也有洗劫民财之举。”
刘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忿然,道:“高公子,他戚元敬头上有谭纶给他顶风遮雨,军饷军械少不了一分一毫,后来更有以阁老身份主掌兵部诸事的张太岳为其张目,连兵丁抚恤都有朝廷给他了账,后顾无忧!可家父呢?朝中无人,不仅没人为家父说话,甚至连实打实的战功都要被人冒领或者抹杀,漫说是烧埋银子、抚恤银子,便是寻常军饷,也常常被扣去一半还多,你说家父要如何去与戚元敬相比?”
高务实听得一怔,还没说话,刘綎又继续道:“高公子你若不信,不妨看看俞志辅(俞大猷),他的处境比家父略好,虽然也是朝中无人,可好歹自己是广东总兵,地方富裕,手底下能拿到的钱粮比家父充足不少,但即便如此,他手下的军队不也有劫掠民财的时候么?”
高务实哑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说到底,没有哪个带兵的不知道该严肃军纪。”刘綎叹了口气,有些失神地道:“可再怎么严肃军纪,若是手底下当兵之人跟随你转战万里,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你效力,最后却连军饷都拿不到、拿不足,你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们不得私分战利品,不得劫掠民财?真要是敢这么做,闹饷那还算是轻的,闹出兵变才真是大麻烦!这些野战之军可不比那些早就打不得仗的卫所杂兵,这些人一旦真是闹出了兵变,莫说是洗劫民财,我怕连南京城他们都敢打!”
高务实一阵沉默,他看得出来,刘綎这话的确不是有意推卸责任,从历史上来看,刘显父子在朝中一直没有什么奥援,而大明由于各种原因,军饷定额原本就低,再经过一层层的雁过拔毛,最后能到主将手里的已经少了不少,主将又因为要集中一部分来供养最有战斗力的家丁,则普通士兵能拿到的就更加不堪。至于其他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