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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曹簠所部是明军在辽东的野战核心,他既然遭到重创,黑石炭部如果尚有余力,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在辽阳附近大抢一波,而是仅仅抓走百姓三百来人,牲畜米粮数百?
因此整个战役联系起来看,曹簠只能算先胜后败,而且损失虽然不小,可对方的损失也未见得不严重——至少对方不敢继续在大明境内逗留了。
既然如此,这场仗就算曹簠应该受到惩罚,看起来也不至于直接丢官这么严重,何况他手底下是有仅次于李成梁的精锐家丁部队的。
说李成梁可能悄悄动了什么手脚陷害曹簠,那不能瞎说,毕竟没有证据,但李成梁显然也没有出手搭救。
如果他俩真的是老战友、铁哥们,李成梁只要随便上疏为他说几句好话,曹簠最起码不至于落得“革任,下巡按御史提问”这样的下场。
另外,曹簠革任下狱之后,其弟曹简苦心维持曹簠留下的家丁队伍,穷得叮当响,可李成梁也根本没有丝毫要伸手援助的意思,“拉兄弟一把”是完全不存在的。
高务实不得不认为,李成梁这是在等曹简养不起这些人之后主动遣散,然后自己再出手把这批家丁接手过来壮大自身。
在自身利益面前,战友情谊算什么?如果还在讲战友情谊,那无非是这利益还不够大。
在山东坐牢的曹簠怎么看待这件事,高务实不是很清楚,但金州卫指挥使曹简是高务实在辽南时的下属,他对李成梁的观感可不太好,这是高务实很清楚的。
想必,曹簠如果知道李成梁在打他家家丁的主意,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家丁本身就是他“戴罪立功”的基础,只要家丁还在,曹簠或者说曹家就还有希望,如果家丁散了,那他曹簠就真的完蛋了。
因此,高务实觉得重新启用曹簠作为辽东副总兵,算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既有可堪一用的武装家丁,又是辽东本地将领,曾经做过多年副总兵,威望也是够的,再加上他现在很难不怨恨李成梁,可以说各个方面都符合高务实眼下的用人标准。
不过眼下曹簠人在山东坐牢,具体情况还得了解一下,高务实送走韩光之后,便亲自手书一封给山东的安直指,向他了解曹簠目前的情况,同时稍稍透露了一下自己有意再次启用曹簠的意思。
高务实的信可以走海路、水路,只花了不到十日便抵达济南,安直指的回信也很快,信中表示他已经单独与曹簠谈了话,曹簠对辽东的现状已经有了了解,并且指天发誓,只要自己能够起复,一定万事以抚台的意思马首是瞻,抚台说撵鸡,他绝不赶狗。
安直指同时表示,曹簠得知李成梁不仅根本没有想法子救他,甚至还冷漠地等着曹家养不起家丁好自行遣散的时候,先是愕然半晌,继而破口大骂,甚至说出“我视其为兄长,其视我为草芥!”的话来,然后一下子撕破衣袖丢在脚下猛踩。
割袍断义么?呵呵……
收到安直指回信的高务实不再迟疑,当下开始写奏疏,请求起复曹簠,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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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女真局势
辽南之战,高务实因功超擢辽东巡抚,拖延了一小段时间以示谦逊,这才到辽阳上任履新,然后又因为举荐新任镇守辽阳副总兵一事,与山东巡按安九域信件往来交流看法,等事情谈妥,上疏举荐曹簠之时,已经快到年底了。
这段时间里,辽东周边也发生了不少重要的事。
首先是宰赛与煖兔二人带着残兵回到炒花老营之后,炒花部始终无法安定下来,直到从燕京传来消息:大明皇帝朱翊钧下旨将炒花枭首示众、传首九边,并告祭太庙。
原本,炒花被俘之后,宰赛与煖兔就如何“营救”炒花台吉一事就意见相左,煖兔认为应该向大明服软,歃血为盟表示本部再不侵犯明境,以此换回炒花台吉;而宰赛认为明军今年连续大胜,根本不会在意炒花部是否服软,因此只能以更果断的寇边来回敬,逼迫明廷放回炒花台吉。
实际上,他二人都不是真正想要炒花台吉回归,尤其是宰赛,他这个继续寇边的主意明显是要置炒花于死地。至于原因,很简单,宰赛目前在炒花部的实力是最强的,只要炒花本人回不来,他就有把握能说服哈屯改嫁给他,继而承袭炒花部。
而煖兔也未见得就多么大公无私,因为按照明人的习惯,一旦炒花部归附,明人既不会考虑让他煖兔上位,也不会考虑让宰赛上位,反而会让炒花之子继承炒花的台吉之位。
此刻煖兔在炒花部的实力略逊于宰赛,若是内部竞争,输给宰赛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有大明加入进来就不同了,大明重视辈分、伦理,炒花之子继位台吉之后,由于年纪还小,肯定需要一个辅政之人,这时候他煖兔的辈分就起了作用,同时加上他是力劝归附的头一人,被明廷任命为炒花部辅政的可能性极高。
然而他们的争执还没有结果,朱翊钧那边直接果断取了炒花的人头,这下子,所有的矛盾再也掩盖不住了。
哈屯认定大明是杀她丈夫的死仇,因此决议嫁给“果断反明”的宰赛,宰赛遂打算趁婚礼进行之时,各头领都要来炒花老营的机会,强逼煖兔立誓效忠于他,否则便将之斩杀。
谁知道隔墙有耳,这计划很快便被煖兔得知了,煖兔虽然大怒,但自问哈屯改嫁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自己已经不是宰赛的对手,如今之计只有一个走字。
说干就干,当天夜里,煖兔就带着手底下的人马连夜拔营,往东北方向跑去,这个东北方向是哪里呢?
大明铁岭卫以西、女真叶赫部西南。
煖兔选择这个地方落脚,并不是什么慌不择路,他有他的用意:如果宰赛非要追杀他的话,他就直接扣关内附大明;如果宰赛暂时不理会他,他就想法子跟叶赫部联手,去哈达部抢一票过冬——叶赫与哈达两部之间大战在即,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他煖兔当然也能。
宰赛方面,在得知煖兔突然跑路的消息之后,一开始的确是大怒,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煖兔跑了也有跑了的好处。
没有了煖兔部之后,他在炒花部的相对实力就更强,而如果要武力拿下煖兔部,那少不得有不小的损失,两相比较之下,煖兔这一跑反而还让他省事了。
因此宰赛便没有计较煖兔的出逃,开始安心与哈屯完婚,准备好好消化炒花台吉留下的遗产。
而煖兔方面,在发现宰赛对他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后,也立刻与叶赫部取得联系,主动提出愿意与叶赫部一道讨伐哈达。
叶赫部当然求之不得,双方于是先约了盟,打算接下来再商议出兵之事。
谁知道哈达部那边自己先出事了,哈达部首领万汗(汉名王台)病死。
万汗的病故,使举步维艰的哈达部雪上加霜。因为万汗没能给哈达部培养并确立一位好的国君,哈达部从此再没有一个颇具号召力的首领。
万汗有一“后”一“妃”,有六子。长子扈尔汗,次子三马兔、三子傻太,四子纲实、五子猛格布禄、六子康古陆。“王后”生了四个王子,出生于叶赫部的“王妃”温姐生孟格布禄,六子康古陆为私生子。'注:叶赫、哈达等女真部,其自称都是“国”。'
万汗病死时,他的二、三、四子都已早夭。按照立嫡以长的规矩,嫡长子扈尔罕继为哈达部国王。但是康古陆不服,整日与新汗扈尔罕磕磕碰碰。
扈尔罕不懂得体恤国民,嗜饮好杀,万汗还在时这些就都表现出来了,就是万汗也没能改变得了他。现在他当上了“一国之君”,就更没有谁能约束得了他了。
很快,哈达内部发生了阋墙之祸。庶子康古陆和扈尔罕争夺父业,打起内战。
若干年前的一天,万汗带着侍从到东山打猎,遇到一个打猎的姑娘,见那姑娘长得俊俏,便宠幸了她。之后遂将那女子带回王宫,以后生下了康古陆。不久那女子一病不起,康古陆虽比温姐的儿子孟格布禄年纪大好几岁,地位却排在后面。
这康古陆身高马大,性格剽悍,在哈达部有一定的影响力。早在万汗驾崩前,温姐就预见到王子间会发生王位之争。为平息王子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