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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的麻承恩,却是那种一上阵就热血沸腾,不杀个天翻地覆不能平静的模样,简直和当年的麻富如同一个模子里造就出来的一般。
麻承恩身边的亲兵见状不妙,连忙提醒道:“少将军,兵宪的命令是……”
“兵宪的命令我比你清楚!”麻承恩冷然拉过马头,双目死死盯住正在朝他这边杀来的炒花,猛然俯身,用力一拍马臀,将马腹夹紧,大喝一声:“兵宪的命令,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击败炒花!”
他话还未落音,胯下的战马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直接冲了出去,身边的亲兵见状,不由得暗暗叫苦,可是有没有办法把他给弄回来,只好各自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炒花台吉见麻承恩直接迎了上来,既惊又喜,惊的是这小子到底是麻家哪个蠢材的儿子,究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什么凭仗,竟然敢在袭扰刚刚发动之时就直接跟自己对冲?
喜的则是,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袭扰袭扰,怕的不是袭,而是不断的“扰”,现在麻承恩直接迎上来跟他正面对战,他只要击溃此子,就算废了明军袭扰计划的大半——因为只有刚才那一支骑兵袭扰的话,他可以仗着骑兵兵力的优势派一支偏军去和其周旋,自己则先把已经渡河过来的大军整顿集中一番再做打算。
而且,两路骑兵来回袭扰,那相当于是毫不停歇的,给他造成的麻烦肯定比一路骑兵一波一波的袭扰更强。
所以炒花惊和喜之后,立刻目光大亮,再一次加快速度朝麻承恩迎去。
麻承恩目光之中泛着一丝血红,这是兴奋到双目充血的表现,但他的思维并没有真的被热血冲昏,就在离炒花台吉不过百步距离的时候,忽然以左手从马背另一侧摸出一杆小旗高高扬起。
那小旗是一面宝蓝色的三角旗,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但他身后的麻家达兵却都很快的看见了麻承恩的这一举动,几乎没人有任何错愕停顿,立刻开始有意识地主动向麻承恩靠近,也就是将阵势拉紧。在麻家达兵身后的高家骑丁则愣了一愣才做出相同的反应。
这三角蓝旗其实只是麻承恩左侧马背上四面旗帜之一,蓝旗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紧跟着我”。
高家骑丁是在战前不久被划归麻承恩暂时指挥之后,才被告知麻家达兵的“四面小旗”各自意思的,刚才之所以发愣,是由于他们之前听说的蓝色小旗的意思和现在的用法有点“不配套”——战前麻家达兵们告诉他们,蓝色小旗一般是在突围时所用。
现在的局面显然跟突围毫无关系,所以他们面对麻承恩突然亮出的蓝色小旗,就一时有些错愕,比不得麻家达兵们面对小旗没有丝毫犹豫的那种服从性。
但是幸好,高家的家丁无分步骑,对于纪律性的要求都是极高的,所以他们虽然愣了一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现在,就到了麻承恩表演的时刻。
炒花台吉这时离麻承恩的距离已经不到五十步,虽然发现对面骑兵的阵势有些不对劲,实在是过于紧密了一些,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依然直接冲杀了上去。
到了只剩三十步距离的时候,麻承恩看似兴奋得近乎扭曲的脸庞上忽然露出一丝嘲讽般的冷笑,持缰的左手稍稍一拉,将马头偏转了一点,大吼一声:“侧击!冲阵而过!”
麻家达兵听了这话,毫不犹豫地纷纷扬起右手马刀,刀身近乎平展而刀锋向前,并且再次加速。
这一次高家骑丁也没有落后,有样学样地按照达兵们的模样操弄。
炒花台吉本来是直接迎向麻承恩,谁料麻承恩忽然稍稍转向,奔着自己的右翼边杀了过去,他一时有些发呆,就好像铆足了劲准备出拳,却突然发现对手一个闪身提前躲开了一般,让他这一拳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但他也只是楞了一个瞬间,马上一咬牙,管他面前的敌人是谁,杀就是了!
然而此时的变化却让炒花有些适应不了,因为敌方骑兵的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动作,几乎只是单纯地伸着刀向侧方猛跑。
炒花台吉轻易地荡开第一名伸刀削过来的骑兵斩马刀,然而立刻有第二把刀出现在他面前,他只好再次挥刀荡开,但紧接着又是第三把……
“当!当!当!当!当!当!当!”
炒花台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连续挡住了多少把平伸过来的斩马刀,只觉得自己虎口有些疼,胯下的战马似乎也在这一连串的对拼中吃力了起来,速度渐渐降低。
“见鬼,麻家小儿这是利用马势,他们在节省力气!”
虽然这个战术是炒花台吉第一次碰到,但他毕竟是“骑兵专精”,仍然很快猜出了麻承恩的用意——把兵力尽力收紧,靠着马势而不是骑兵挥砍的力量,形成锯齿一般的连续切割,让炒花部与他部交锋的骑兵受到连续而紧密的攻击,不得不一刀一刀疯狂抵挡。
一边靠马势之力,一边要靠自己挥刀抵挡,谁更划算根本不必多想。
这也就是麻承恩突然斜斜转向的原因:他要把自己这支骑兵变成一个弧形的“锯齿”,在炒花部头阵骑兵面前“锯”上一轮。
至于原因,很简单:能够作为头阵跟随在炒花身边的骑兵,必然是最精锐的部分,只要把他们的力气磨没了,甚至让他们在不断的挡刀之中伤了虎口,接下去他们的作用就必然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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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生擒炒花(下)
平心而论,麻承恩刚才的这一波攻势的确颇为巧妙,不过炒花台吉毕竟是蒙古将领,这样的取巧手段在他面前施展,是可一而不可二的。
方才这一波主要是麻承恩利用炒花在此情此景之下急于求胜的心态,先假意要和他对冲一阵,然后临时带领骑兵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利用马势带动斩马刀,形成“锯齿”。
这个战术并非麻承恩的临时创造,甚至不能算是麻家的原创,蒙古人早在两百年前就有类似的战术,包括前次恰台吉也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打法。
但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必须与当时所处的环境、身负的任务相符合,恰台吉上次的情况就与今日有别,当时他是单纯的袭扰,所以只是带兵划过弧线却并不仗着马势拼刀。
既然是蒙古人固有的战术之一,炒花台吉回过神之后,麻承恩当然不能再来一次,毕竟炒花部只要有防备,这一手又不是不能破解。譬如在明军“左转弧线”形成之前,炒花台吉既可以同样划一道左转弧线(他自己相左)避开,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冲阵方向偏右——直接截断明军的左转弧线。
前一种应对,就是大家各自跑开重新来过,后一种应对则相当于比“谁能截断谁”,也就成了拼兵力。
麻承恩显然不肯拼兵力,他虽然很想立功,但却不至于忘了自己的任务。
马栋此时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波次的袭扰,带着人马再一次靠近过来,他刚才转过身来看见麻承恩的举动之时曾经大吃一惊,还以为这家伙真要冲阵,一边心里着急,一边连声呼号,要求麾下立刻重新聚拢准备救援。
好在这是一场虚惊,他现在放下心来,依旧按照预定计划来,目的就是使炒花台吉始终不能好好整合队伍并且没法休息。
接下去的局势没有特别值得一提之处,马栋、麻承恩又各自连续发动了四波袭扰,相当于炒花部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包括之前的一波在内,前前后后接战十次。
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玩,毕竟马栋和麻承恩可以打一波休息一会儿,而炒花却是一直在打。
好在这段时间熬过去之后,气喘吁吁地炒花台吉发现自己麾下已经聚集得差不多——反正这么久还没聚集起来的那些人基本上已经可以当做死人看了。
他不敢再犹豫,命身边的一名亲卫吹响小号角,带着人马走了个不规则的S型,避开马栋和麻承恩的这一波攻势,直接冲南面的包围圈口子而去。
马栋此刻浑身是汗,盔甲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好在看起来并非他自己负伤。他虽然也累,但精神颇佳,见炒花终于带兵南下,不仅没有急急忙忙追赶,反而下令后撤一些,背靠大辽河,放出探马监视炒花动向,主力则下马原地修整。
麻承恩也跑了过来,并且下达了同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