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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连朱应桢这个国公爷都能轻松上马,甚至还能上战马,骑术够不够打仗且不说,至少上马这个动作是不会有问题的,他自认为完全有理由质疑梁邦瑞。
张元功在一边“嘁”了一声,有些不屑地道:“说不定是以为自己终于鱼跃龙门,所以才太激动了吧,真是肤浅之至。”
咦,你们两位对驸马爷可真是半点好感都欠奉啊,为啥呢?世家子弟看不惯这种攀龙附凤之辈么?
那边梁邦瑞上不去马,旁边的宦官们没法子,只好上前扶了一把——也不是扶,毕竟这个动作不能靠扶,实际上是托,但托也有麻烦,只能托屁股,这……就有些不雅了。
但是没办法,仪式不能卡在这儿,他不走的话,接下来就没法按流程走了。
于是梁邦瑞梁大驸马在两名太监用力托着他屁股的帮助下,终于气喘吁吁地上了马,又花了一会儿匀了匀气息,这才乘马去了。
本来,他应该是乘马自己走,但经过刚才这一下,内宦们也有些担心这厮别摔死在路上了,干脆派了一人给他牵马——实际上主要是看着他别掉下马来了。
高务实看得一声叹息,目光朝公主的卤簿凤辇望去,可惜公主已在凤辇之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一抹挥之不去的遗憾在空荡荡的心中游走。
梁邦瑞走后,公主卤簿车辂后发,观礼的公侯百官以及皇后所选的命妇一同出行,将公主送至公主府。
梁邦瑞此时已经先等候于府门前,待公主至,梁邦瑞再次上前揭帘。
公主降辇,二人同诣祠堂。梁邦瑞在东,公主在西,皆再拜。
接下来便是进爵、读祝,然后又再拜。
此后便出,同去寝室,不过此时并非要圆房,而是行礼。房中设公主之座,梁邦瑞得先向公主行礼,然后相向再拜,各就坐,梁邦瑞坐东,公主坐西。侍者进馔合卺如仪,二人相向再拜。
仪式到这里基本走完,按照规矩,待明日就该见舅姑。大致是舅姑坐于东,西向。彼时公主立于西,东向,行四拜礼。舅姑答二拜。然后过十日,驸马就该朝见谢恩了,那一次要行五拜礼。
这套仪式其实不是从明初就这般定的,洪武九年时,明太祖朱元璋以太师李善长之子李祺为驸马都尉,尚临安公主。
当时的仪注是先期告奉先殿,下嫁前二日,命使册公主。册后次日,再谒奉先殿,又定驸马受诰仪,吏部官捧诰命置龙亭,至太师府,驸马朝服拜受。次日,善长及驸马谢恩。后十日,始请婚期。
到了洪武二十六年,这个仪注稍稍改动了一点。然而仪注虽存,其拜姑舅及公主驸马相向拜之礼,终明之世实未尝行也。又过一年,再更定公主、郡主封号、婚礼,及驸马、仪宾品秩。
到了弘治二年,册封仁和长公主,重定婚仪。当时的情况是“入府,公主驸马同拜天地,行八拜礼。堂内设公主座于东,西向,驸马东向座,余如前仪。”
到了嘉靖二年,工科给事中安磐等言:“驸马见公主,行四拜礼,公主坐受二拜。虽贵贱本殊,而夫妇分定,于礼不安。”
嘉靖可不是个讲皿煮的,自然不听,所以驸马见公主依然要行拜礼。
不过,后来有一位“仁君圣主”在这种事情上面很好说话,那就是崇祯帝。
崇祯元年,教习驸马主事陈钟盛言:“臣都习驸马巩永固,驸马黎明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如前。始视膳于公主前,公主饮食于上,驸马侍立于旁,过此,方议成婚。驸马馈果肴书臣,公主答礼书赐,皆大失礼。夫既合卺,则俨然夫妇,安有跪拜数月,称臣侍膳,然后成婚者?《会典》行四拜于合卺之前,明合卺后无拜礼也。以天子馆甥,下同隶役,岂所以尊朝廷?”
结果是“帝是其言,令永固即择日成婚。”——这制度搞了两百多年,到了崇祯圣君这儿,说改就改了,非常善于倾听文官们的进谏。唯一的问题是,文官们似乎并不领情,坑起他来一个顶俩。
本来仪式能够顺利走完,知晓昨夜nèi mù的内宦们都松了口气,谁知道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观礼的勋贵、百官原本都打算散去了,梁邦瑞额头冒汗的行完合卺拜礼,刚刚爬起来,转过身来准备对观礼众贵人说几句客气话,谁料忽然面色大变,脸上扭曲了两下,猛地一咳,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满庭哗然!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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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长公主的决断
梁邦瑞是个痨病鬼的内幕,连朱应桢、张元功这样的顶级勋贵都还未曾知晓,在场官员得知消息的自然少之又少,所以陡然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一干人等全都惊呆了,过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纷纷七嘴八舌地惊呼出声。
勋贵、官员们虽然见多识广,但公主的婚礼上驸马忽然吐血,这他娘的可真是旷世难逢的大新闻,一众人都在脑子里闪过了各种不可告人的阴谋论。
高务实也愣了一愣,继而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要说在这种时刻应变最快的,最后居然是宦官们。
司礼监派来的內使机智异常,一边飞快地派手下人去搀扶梁邦瑞,一边挤出笑容大声道“诸位,诸位且静一静!婚礼见红,此乃大喜之兆!预兆一双璧人今生红红火火……”
他作着四方揖,朝各个方向的观礼勋贵和官员大声道喜,说得跟真的似的。
就站在高务实身边不远处的朱应桢和张元功两位年轻的国公爷看得一脸呆滞,朱应桢微张着嘴,转身拉了一下高务实的衣袖,小声道“求真贤弟,你读书多,你指教一下愚兄,这个婚礼见红……真的是吉兆?”
高务实没好气地道“小弟送你的那匹种马,如果在你拉它去给你家的母马配种之时忽然马口喷血,你觉得是吉兆吗?”
朱应桢呆了一呆,忽然醒悟过来,骂道“去他奶奶的吉兆,要是出了这种事,本国公不得弄死那几个马夫?”
张元功大吃一惊,连忙一手拉住高务实,一手拉住朱应桢,急急忙忙劝道“少说几句,少说几句……求真你也是,你一个六首状元,怎能胡乱类比?什么种马母马的……啊呸,老子也闭嘴!”
朱应桢心虚地四周望了望,小声道“我刚才声音很大吗?”
高务实一摆手,道“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他心情烦闷,目光也有些不善,盯着那边正被内宦们七手八脚搀扶到一边歇息的梁邦瑞,哼了一声,道“今天的观礼估摸也就到这儿了,我手头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朱应桢本要点头,却忽然一把拉住高务实,伸手指着前方道“且慢,求真贤弟,好像还没完,长公主殿下好像有话要说!”
高务实果然怔了一怔,转头望过去,赫然看见永宁长公主缓缓走上前,到了门槛边,莲步轻抬,竟然走出门来。
所有人望着这位大家其实都不熟悉的长公主殿下都愣住了,想不明白长公主殿下为何出门——这是不合制的动作。
永宁公主带着红盖头,低头只能看见脚尖前一点点距离,自然走得很慢,然而众人一时都在心里琢磨她的举动,竟然都有些焦急,仿佛在赌场买了一大笔之后,正等着揭晓结果的时刻一般。
幸好长公主殿下也没走多远,就俏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甚至称得上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准备听长公主殿下的发声。
“本宫幼读《女诫》,其言‘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我仁孝文皇后之《内训》又言,‘贞静者,正固而不妄动也;幽闲者,幽深闲雅之谓’也。”
《女诫》不必多说,《内训》的作者所谓“我仁孝文皇后”,乃是成祖朱棣的皇后徐氏,其《内训》也是一本关于女子教育的书。
永宁长公主忽然站出来说了这两段话,大家虽然未见得熟读,但显然都是明白出处的,知道长公主殿下必然还有下文,于是都不打岔,只是竖起耳朵听着。
果然,永宁公主稍稍一顿,便继续道“今驸马婚礼见红,虽曰喜兆,毕竟是身体虚弱,急需静养。本宫虽新婚,亦知阴弱阳强方为正道,故弃习摒俗,今日将暂返宫中静住,一切他事,均待驸马身体大好再论。”
啥?
新婚不圆房了,直接回宫暂住?还能这么处理的吗?
众人都有些错愕,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