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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巡抚正座,巡按旁座。这种上下级的关系,在弘治朝时还是被朝廷所肯定的。
但到了嘉靖时期就开始有变化了,一开始巡按自称“佥坐”,后来甚至开始与巡抚平等相交,互称“侍教生”,并且经常生品秩低得多的巡按论劾巡抚,而巡抚只得唯唯听命的事件。
因此现在的巡按在地方上是威风八面的,从二品的布政使见了七品巡按,甚至有很多都以下级自居,有明一朝的“以小制大”原则在这一刻被挥到了极点。所以高务实对自己居然会被选为巡按御史候选人感到十分震惊我这真的是被贬官吗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郭朴近来的表现有些不同于以往,他以往做事可是一贯以求稳为先决条件的,可是近期以来,他的举措明显有些激进,似乎是在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推上高位。
难道老师真的打定主意要致仕
“总宪,晚辈有句话不好直接问元辅,不知能否向您请教一二”高务实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国光见他脸色肃然,也渐渐收敛了笑容,点头道“你有什么不明白就问吧,能回答的老夫会尽量回答你。”
“元辅是不是已经决意七十致仕”
王国光叹息了一声,苦笑道“难怪元辅说可能瞒不住你,你还真看出来了”
高务实脸色一变。
王国光摇头道“不光是元辅,老夫明年也要开始递疏乞骸骨了老夫比元辅只小一岁。”他看着高务实的眼睛“现在你知道元辅和老夫为何要推你到一省巡按之位了么”
高务实心中有些乱,郭老师不肯让自己多年的清誉受损,非要年满七十就按例致仕,这事影响有些大。虽然他致仕之后按例是大舅继任辅,可是大舅的根基在于晋党,晋党只是高党之中的一个分支,他到时候能够得到高党多少的支持,现在还很难说。
而且还有一个隐忧就是张四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李时珍说他“久病亏元”,除非休息下来慢慢将养,而且不能有太多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这样有个年,或许能够恢复元气。
可是张四维现在怎么可能停下来将养年
因此高务实很是担心到时候张四维万一要是死了,高党在内阁可就直接居于劣势了。
目前内阁中除了郭朴和张四维,剩下的三人就是申时行、余有丁和许国,其中只有许国是高党,而偏偏他是南直隶歙县人,受心学影响很深,难保到时候不会因为局面恶化而干脆投到心学党那头去。
而现在王国光也说他最迟两年后也要致仕,左都御史这个关键位置说不定也要丢
高党盛世之下,竟然有这么大的隐忧
高务实觉得有些头疼起来了,看来当年自己定的计划,也就能管个十来年啊就算郭朴和张四维退下去之前临时再推荐一两个高党入阁,恐怕申时行等人也要掌握大权至少好几年了。
郭朴肯定是现了这个问题,才会在最近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地位做过巡按御史之后,下一步不说做巡抚,干个兵备道那是肯定绰绰有余了。
郭老师和王总宪这是在他们政治生涯的最后时间给自己铺路啊。
高务实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恭恭敬敬地给王国光行了一礼,道“晚辈知道了,多谢总宪器重,委以重任,晚辈敢不尽心竭力”
王国光欣慰地道“本来元辅和老夫是不想让你有太多压力,才决定不把缘由和你说明的,但你既然自己看明白了,那也就算了。不过,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平和心态,不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动作太大。
你此次贬官三级,虽然因为仁圣太后的懿旨,元辅和老夫反而利用起来让你能执一方重权,但是眼下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大差广西那边乱了十几年,僮傜乱民此起彼伏、层出不穷,连桂王的王府都失陷了两回。你去了之后,一定要稳住形势,不要胡乱兴兵就算要兴兵,也不要亲自带兵,反正你是巡按,是监军,赢了总跑不了你的功劳,可万一你自己带兵出击,输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全省之战,巡按肯定会是监军,也只能是监军。但那只是理论,实际上以各省巡按现在的威势,非要下令调兵的话,那些总兵、参将什么的哪敢不听他们的考评也好,论功论过也罢,巡按的评语可是比巡抚的评语还要重要的。
因为巡抚久任地方,朝廷担心他们与地方将领形成利益结合,而巡按一般来说只任一年,朝廷当然放心得多,也信重得多。
高务实现在不是很了解广西的局面,因此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王国光就道“明日老夫便带你去陛见其实这事就是走个过场,皇上肯定挑你,说不定还有什么话交待你。”
高务实笑了笑,没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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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陛见,广西巡按
这天回府,高务实自己一个人呆在小楼里思索了许久,不止是为高党接下来几年的局面感到担忧,更是为新政的持续性感到焦虑。
申时行这个人他是了解的,毕竟申阁老当初给朱翊钧当讲官,相当于也教了他几年。申时行在政治上肯定是典型的心学一派的作风,虽然他性格偏柔,更热衷于搞平衡,可是一旦他成了辅,对于新政的推进来说肯定还是相当于踩了一脚刹车,必然会遭到更大的阻力。
可是这个问题,他现在却解决不了了
郭朴可不是他的家丁下属,那是他的老师,这位老师一辈子恪守法度,他觉得大明官员七十致仕的规定既然存在,除非有天崩地裂的大事,否则就都应该遵守。高务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作罢。
而大舅张四维身体这种事,谁能担保只能求上苍保佑了。
高务实想了老半天,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能做的现在也只能是这么多了,既然解决不了,也只能留待来日,还是想想自己接下去在广西能干点什么吧。
巡按御史级别虽低,权力却是巨大,到了广西之后,凭借自己的家世和六状元的身份,倒是可以比在京城硬气许多,或许可以整治一下官场
不过这都是没影子的事,只知道广西现在乱得很,但是具体乱成什么样,又是为什么乱,自己现在还茫然没有头绪,琢磨这些也没什么鸟用,还是得到了地方之后再行查证。
次日一早,高务实便在王国光的带领下,和另一位监察御史一道前往皇宫,陛见皇帝了。
朱翊钧的气色不是很好,但是遴选很快王国光介绍完两位广西巡按候选人,朱翊钧便直接选定了高务实,连半句多话都不肯说。
高务实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愤怒,当然这愤怒不是对他高务实来的,这是一种权势被压制、尊严被无视而产生的愤怒。
历史上,他也是在今年被母后李太后逼得下过一道罪己诏,而且罪名比这一次还要搞笑。
那次是他喝了点酒,下令让身边的一位小宦官唱新曲,结果小宦官推说不会,朱翊钧趁着酒劲怒,说要砍了小宦官的脑袋。身边人当然劝他,他便说脑袋且留着,割一束头以示惩罚。
结果这事很快被李太后知道了,李太后大怒,一边命朱翊钧长跪不起,一边威胁他要立潞王为新君,同时派人通知张居正,要张居正代皇帝拟罪己诏。
朱翊钧痛哭流涕地跪在慈宁宫外求母后原谅,李太后又派人请张居正过来当面教训朱翊钧,好一通说教之后,这事才算翻过了页,然后没得说,朱翊钧下诏罪己。
高务实心里苦笑,看来朱翊钧在万历八年愣是有下诏罪己这一磨难要经历了,相对来说这次还算正常一点,起码不是因为一个小太监的一撮头就下罪己诏
只不过,这次朱翊钧的罪己事件,自己跟着倒了霉当然这次到底算不算倒霉,还有些难说。
一方面,高务实原本最有可能走的一条升官路线被断了先翰林史官,进日讲官,混资历升级,中途可能去国子监干一任祭酒,再回翰林院进侍读学士并掌院事,然后进某部侍郎,接下来要么以侍郎直接入阁,要么再混两年以尚书入阁。
这条路是大明翰林们最清贵的入阁路线,尤其是状元们最常见的路线,譬如嘉靖二十六年的状元李春芳,就是走这条线路入阁的。
简单的说,这条路线既轻松惬意,又清贵无比,最是被世人所羡慕。
但现在这条线路被断了,改成另外一条,也就是外官路线,这条路线非要细说的话太复杂,但如果简练一点说,那也无非就是在地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