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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朱翊钧立刻就打算说“宣”,然而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陈矩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等朱翊钧皱眉呵斥,陈矩已经急急忙忙地跪下道“皇上,出大事了慈圣皇太后召皇上立刻前往慈宁宫”
朱翊钧略微吃了一惊,但也没特别在意,摆手道“急什么急,你在朕身边也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养气的工夫都没学到”
陈矩哪有兴趣谈什么养气,脸色惶急万分,加强语气道“皇上,真的是大事慈圣皇太后震怒之极,原话是让您让您”
朱翊钧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皱眉问道“让我怎样”
陈矩喉头动了两下,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前“太后原话是让那逆子滚来见我”
“啊”朱翊钧大吃一惊,吓得赶紧从御榻上跳了下来,靴子都没穿,冲到陈矩面前一把将他抓起来“这是母后说的为什么”
陈矩心中苦笑要不是她老人家,谁这么大的狗胆敢说这话啊就那么痛恨自己长了个脑袋吗
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诚惶诚恐地道“是太后说的听说太后在三公主那边现了一些一些东西。”
朱翊钧一听是跟三公主有关,顿时一阵心虚,暗道糟糕,该不会尧娥手头居然有什么跟侯拱辰有关的东西吧总不可能侯拱辰还找机会递了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玩意给尧娥吧要是这样的话,这厮恐怕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应该不会啊,他俩没有单独见过面才对呀
朱翊钧目光闪烁,心思百转。
陈矩见了,连忙提醒道“皇上,陈掌印就在外面,他是奉懿旨来请皇上的,慈宁宫里究竟是生了什么事情,皇上不如直接问他。”
“哦对对对”朱翊钧也是被母后那句话吓得一时慌了手脚,连忙道“宣他进来”
然后又想起自己连靴子都没穿,赶紧又去御榻边找靴子,陈矩本来打算去帮他穿靴,朱翊钧却急得很,一把将他推开,胡乱把脚塞进靴子了事。
这时陈洪匆匆走了进来,见朱翊钧正急急忙忙穿靴,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心中暗道任你做了八年皇帝,君临天下、世间至尊,可是听到母后怒,照样只有惊慌失措的份。还好咱家当年见机得快,赶上了冯保那厮留下的缺,黄孟宇和陈矩这俩毛头小子,也配和咱家争这内廷的“元辅”
咱家早就看出来了,只要没有“小宗入继大宗”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事生,这宫里头说到底,还是慈圣皇太后地位最稳
黄孟宇和陈矩这俩蠢货,一个投了仁圣皇太后,一个投了小皇帝哈哈,两个虚有其名的主罢了可笑那高务实,赚钱虽然有些能耐,却竟然只知道拿钱喂饱这两个白痴,而不知道咱家的厉害,现在报应来了吧
咱家看你今天就得吃个永不叙用
至于皇上么嘿嘿,你闯了这么大的祸,看你怎么让太后消气,弄得不好,说不定连皇位都危险嗯,这么看来,咱家倒是要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在潞王那里也投点本钱下去
陈洪在这边心思电转,那边朱翊钧却等不及了,直接问道“陈洪,母后那里出了什么事”
陈洪心中一怒,还敢直呼咱家姓名看来你是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
只见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一笑,拿捏着架势淡淡地道“皇上,慈圣皇太后那儿可没出什么事儿,这出事的么,恐怕是您和两位公主殿下皇上,您的事儿了。”
朱翊钧心中猛地一咯噔,暗道糟了,真是尧娥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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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都给哀家跪着去
朱翊钧赶往慈宁宫,在宫门前便下了龙辇,推开引路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匆匆而入。
刚走到正殿门口,便见母后李太后站在正殿中“慈恩胜海”的牌匾之下,面色冷峻异常,而三公主朱尧娥与四公主朱尧媖双双跪伏在她跟前,两具纤细的娇躯在母后的阴影之下瑟瑟抖。
朱翊钧不敢多看,进门便一头磕在地上,口中道“不孝儿拜见母后。”
“你还知道你不孝”
李太后的声音干巴巴地传来,语气冷得犹如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
朱翊钧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强自镇定,叩头道“儿臣有罪,请母后治罪。”
“哦”李太后的声音丝毫未见软化,依旧冷冷地问“你有什么罪啊说来听听。”
“惹母后生气,便是儿臣之罪。”
李太后冷笑一声“你跟高务实一起十载,没学到他的文才,倒学了他的滑头,还知道避重就轻了。”
朱翊钧暗中咽了口吐沫,也不敢抬头,只是俯答道“儿臣不知母后所言何意,请母后明示。”
“哼,你不知哀家此言何意”李贵妃朝身边的宫女一摆手,道“拿给皇帝看。”
宫女不敢怠慢,拿着几页素白纸笺,恭恭敬敬递到朱翊钧面前。
朱翊钧连忙接过来看,第一张纸上的笔迹颇为娟秀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朱翊钧心头猛然一咯噔,暗道糟了
眼看着朱翊钧整个人呆住不动,李太后却冷冷地道“这是尧娥写的,哀家想问问皇帝,这个君是谁啊”
朱翊钧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谁知道事情还没完,李太后冷哼一声,又道“后面还有,你再看。”
朱翊钧连忙把这一页拿开,来看第二页,意外的是,这次的笔迹居然与第一页有所不同,从书法的角度而言,明显笔力稍弱,当藏锋处过于凌厉,当出锋时又不够果决,以朱翊钧的书**底而言,这顶多就是他十一二岁时的随笔习作水平。
朱翊钧微微蹙眉,难道是尧媖的字
但字写得好不好不是关键,关键是上面写了什么。
这纸上写的字,给朱翊钧的震惊甚至过了刚才三公主朱尧娥写的那越人歌,因为上头写的乃是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朱翊钧的学问其实相当有功底,这两诗他自然是知道意思的。
越人歌的诗文原意不用去追究,这诗传至今日,谁都知道真正关键的就是最后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刚才母后问他,这个“君”是谁,显然也是此意。
朱翊钧暗暗叫苦按理说尧娥只见过侯拱辰一次,不至于这样才对啊,难道那侯拱辰真的这般优秀,让尧娥见了一次就如此倾慕,以至于念念不忘了朕怎么就没瞧出来
不过相比朱尧娥的越人歌,朱翊钧现在更苦恼、更觉得不可思议的却是朱尧媖的淇奥。
淇奥出自诗经国风,诗经在五经中排第一,朱翊钧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淇奥乃是一赞美男子形象的诗,虽然不好说一定属于情诗,但其中隐含的倾慕之意却也足够明显。
朱翊钧这时才想到,尧媖也快十四岁了,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岁了他朱翊钧自己的皇后就是十四岁进宫封后的,尧媖有这样的心思,又有什么稀奇
可是问题在于,尧媖这心思是对谁总不能也是侯拱辰吧,那可万万不行
朱翊钧只觉得满嘴苦涩,一时竟然惊出一身冷汗,把背后都汗湿了。
李太后见了,冷冷地道“后面的也不用看了,总之就是这些东西。”然后顿了一顿,问道“哀家再问你一次,她们这诗都是写给谁的”
朱翊钧不知道尧娥、尧媖两个有没有“老实交代”,抱着侥幸的心理,弱弱地道“回禀母后,儿臣不知”
“你还敢说谎”李太后勃然大怒,喝道“给我滚去殿外长跪没有哀家的懿旨,不准起身”
李太后这突然的大怒将朱翊钧吓得浑身一抖,根本不敢多说半句,一咕噜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到殿外就老老实实转身跪下,心里又是惊恐,又是羞恼。
惊恐的是母后这怒气实在大得有些吓人,不知道会怎样惩罚自己羞恼的是这慈宁宫里,宫女太监一大把,自己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他们看见这等丑相
他所受的教育让他不敢在心里诋毁母后,但此时此刻,却实在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