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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务实正要点头,却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响起,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三人三马从南门口一路信马由缰地慢跑着过来。
其中中间那人默不作声,微微昂着头,傲然四顾。左右两边的两名随从却在大叫“宫中上差驾临,让你们里长出来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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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谁是王法?
宫中上差
朱翊钧和高务实都饶有兴緻地朝中间那位望去,但两人都觉得面生,根本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是从他年过三旬却面白无须的模样来看,应该是个宦官明人有蓄鬚的习惯,三十多岁的男子基本上不可能不蓄鬚,哪怕不蓄长须,八字鬍总会留上两撇的。
朱翊钧转头朝陈矩问道“这是你们御马监的人吗”
“呃,回皇上,大概应该是吧,不过奴婢并不认得。”
不认得才对嘛,京畿附近的宦官阉人包括净军在内,怕不有两万多将近三万人,而御马监因为既管军队,又管皇庄、皇店、草场、仓储等皇室产业,乃是除了宫廷之外人头最多的一监。陈矩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马监掌印,了不起认识监内的上层宦官和寥寥几个中层宦官,这个什么“宫中上差”他连见都没见过,自然是不认识的。
陈矩说着,又转头问董少监,道“此人是谁,你可认识”
董少监连忙上前躬身道“回掌印的话,此人叫李十三,是京北七大皇庄管事中官之一。”
陈矩目光一闪,似乎想起什么,正欲再问,朱翊钧插话道“李十三他家倒是能生养,这都行十三了”
呃,皇上,您老关注的点好像有点问题啊
董少监见皇上跟自己说话,激动不已,忙点头哈腰地道“回皇上的话,那应该是不是能不能生养的事儿,他这是以前跟他东家改的姓,大抵是当时在东家的家丁里头排在第十三个。”
“哦”朱翊钧失去了兴趣,向后摆摆手,道“咱们让个路,看看他这么晚来沙湾村做什么。”众人于是退开一边,把主路让了出来。
这时村民们已经鸡飞狗跳了,一群小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怕生人,本来还想在外面玩耍,早被自家大人冲过来抱走。
村民们男丁纷纷跑到路边跪下,女子则连忙跑回家中,有孩子的还紧赶慢赶地抱了孩子再往家里跑,那模样就彷彿见着北虏入侵了一般。
那宫中上差的两名随从得意洋洋地看着鸡飞狗跳的村民,打马来到一群跪着迎候的男丁面前,其中一人忽然扬起马鞭朝一人抽了一鞭子,正抽到那汉子的脸上,口里喝骂道“贺老二,入你娘亲,你是跪不稳咋的,嘴里嘟噜个啥玩意儿,以为大爷我瞧不见告诉你个鳖孙,大爷我眼神好得很,给大爷跪瓷实了,要不然冲撞了上差,大爷我现在就抽死你”
贺老二并不老,乃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长得颇为壮实,他被抽得脸上一条血痕通红通红,眼中怒光一闪,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把头一低,腰一弯,老老实实跪好在道旁。
那随从还真不愧是“眼神好得很”,竟然瞧见了贺老二眼中的怒火,冷笑道“怎么着,不服气嗯”他说着,不管不顾又是扬手一边,抽到贺老二的背上,抽得贺老二浑身一颤。
但贺老二仍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人冷哼一声,道“鳖孙,一个穷得当裤子的佃奴,也敢拿正眼看你大爷你再是这般不知好歹,大爷就当场挖了你这对没用的招子来下酒抬头”他说着,伸出脚,用脚尖勾了勾贺老二的下巴。
他要看贺老二眼神中是不是还敢有刚才的桀骜不驯。
贺老二猛然抬头,目光中儘是愤怒
此时贺老二身边的一位中年汉子连忙拉了他一把,冲着那马上之人连连磕头道“张庄头息怒,张庄头息怒,贺老二这小子脑子笨,倔得跟头驴似的,您老人家跟他置什么气张庄头,上差是要找里长么里长住得远点,要不小的帮您去请”
张庄头嘿嘿一笑,冲着这中年汉子道“陈大,大爷我听说你要把闺女嫁给贺老二嘿嘿,我的规矩你应该不是不知道吧”
陈大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道“张庄头,小的家里的情况您老也是知道的,婆娘死了之后都没钱安葬,要不是贺老二有一手木工手艺,又大老远跑去香山砍了些木头回来刨了个薄棺,小的的婆娘就只能卷席入土了。小的实在拿不出五两银子的孝敬来啊张庄头,您看能不能宽宥些,小的便是去借,也给您上二两不,上三两银子的孝敬,小的求您了”
张庄头冷笑一声“你有钱没钱大爷我可管不着,不过大爷的规矩不能变哼,南沙河这一代的皇庄都是大爷我关照的,要是别人都跟你一样,大爷我说话还有人听吗”
陈大顿时急得流下泪来,连连叩头,只会翻来覆去述说自己真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那张庄头不耐烦了,一鞭子抽过去打在他背上,把陈大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打得又破了一道口子,陈大更是惨叫一声,疼得趴在地上直叫唤。贺老二连忙过去扶陈大,转头瓮声瓮气道“姓张的,有本事冲我来,陈叔的身子骨你不知道吗,打死了他,你也要被管庄老爷责骂”
“哟呵”张庄头呵呵笑了起来,好像听了什么大笑话“冲你来行啊,那就冲你来。”
他忽然脸色一冷,对陈大道“陈大,你听好了,你只拿三两银子做为闺女出嫁的孝敬也可以,不过,得把你闺女送到大爷我府上十日大爷我看在贺老二的面子上,怎么样,够划算吧”
陈大气得浑身直颤,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贺老二大怒,猛然站起来,指着张庄头道“姓张的,你,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庄头哈哈大笑,马鞭朝自己鼻子一指,傲然道“你说王法,谁是王法贺老二,我看你真是白活了二十多年,告诉你,在这南沙河皇庄一带,大爷我就是王法”
朱翊钧在一边气得火冒三丈,有心想要上去制止,又怕被随行的四位大臣知道自己偷溜出来,他们回去要是告诉母后,恐怕又要被罚去思过。
高务实瞧出他的心思,道“皇上,还是臣去吧,您别被人认出来了。”
朱翊钧鼻息粗重的点了点头,恶狠狠地道“好,务实,你去教教他什么叫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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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你敢对咱家无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强取民财,强逼民女,甚至还自诩王法”
高务实“啪”的一下,甩开手中的乌骨泥金扇,带着高陌、曹恪二人从道边朝那张庄头走去。
那张庄头看了高务实一眼,心头就是一惊。
高务实这次出来,并没有穿官员常服,只是穿了一身藏蓝色道袍,但这袍子可不是普通的面料,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有明一朝,织造贵重的织成袍料,工艺十分繁复,一是要由挑花匠依据花样计算经纬数,编出花本,作为织造时提花的依据二是要将丝线染色,牵经摇纬,一般要准备四五种彩纬小管梭与长织梭所用的彩色绒管及片金线、撚金线、孔雀羽线纬管,随时应用三是经丝牵轴之后,要经过穿棕穿筘,与花本联结,经过试织,理清梭口然后才能开织四是织时一人在花楼上拉花,一人坐机坑前织造,花纹繁复的匹料,一天只能织两寸,一件五丈长的袍料要织两百七十多天才能织完。
高务实身上这件道袍,咋一看只是普通藏蓝模样,但却把以上工艺全都用到了。
其实这身衣服采用的是藏蓝底色的极品湖丝,加以苏绣的技艺,花纹全做成暗纹样式,初看以为是藏蓝纯色,细看却是各种纹理华章均在,映着月光清辉暗暗浮现。换做后世的说法,这件衣服就是典型的全球限量独家定制款。
张庄头就算再如何能搜刮,也穿不起这等服饰,而且以他的身份,也不敢穿。
再看高务实手中的摺扇,虽然张庄头看不懂扇面上文徵明的墨宝,但那乌骨泥金扇的形制他还是识得的。就这一把扇子,即便不看扇面上的墨宝,也足足能值个五百两银子。
张庄头可不蠢,眼前之人如此豪富,还一点也不介意露于人前,肯定是大有来头。
不过,有来头不代表张庄头就怕了,毕竟此处乃是圣上的皇庄,只受御马监的管辖,其他人可谁也管不着。即便对方是什么公子王孙、勋亲贵戚,张庄头也不必太在意,只要不过分得罪也就是了。
“呵呵,这位公子,这大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