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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莫名其妙地披衣下床,召皇帝进殿问有何故。
朱翊钧神色紧张,一见母后立刻跪下,磕头答道“母后,儿臣梦见了父皇,父皇责儿臣御极近十载,竟未能亲视父皇山陵,不孝之极。儿臣惶恐万分,是以来请见母后。”
李太后崇佛极诚,一听朱翊钧这话,也不禁大吃一惊,一点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吓得烟消云散,本来半倚着的身子也一下子坐直了,问道“你父皇还说了什么”
朱翊钧摇头道“别的没说什么,父皇只是责儿臣不孝,儿臣当时就惊得醒了,马上来见母后”
李太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匆匆踱步了几个来回,道“难怪哀家近来总有些心神不宁月底就是你父皇的忌辰,这是他不开心啊。钧儿,这次你父皇的忌辰,朝廷原本是怎么安排的,让谁去代祭”
朱翊钧想了想,道“应该是固安伯。”
固安伯就是仁圣皇太后之父陈景行。以大明代祭的习惯而言,他去代祭穆宗确实是很合适的。前些年,代祭穆宗昭陵这件事,除了有一次因为陈景行生病不能成行之外,无一例外都是他去。
但是这一次,李太后果断摆手道“此事作罢,待会儿哀家会派人传懿旨到内阁,向郭先生说明。”她说着,看了看天色,对身边人道“给哀家摆驾,去慈庆宫。皇帝,你也一併来。”
朱翊钧心中暗喜朕这个主意,简直是绝了不仅可以创造机会让尧娥见一见陪务实出行的侯拱辰,还能亲自祭奠父皇,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转念又在心里默念父皇,非是儿臣欺骗母后,此事实是为尧媖好,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罪的,对不对
不多时,太后凤驾和皇帝銮驾往慈庆宫行去,走了大概一半,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凑到李太后凤驾之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了,竟然惊动懿驾”
李太后看了他一眼,见他跑得大汗淋漓,温言道“皇上梦见先帝,先帝责他不曾亲祭,哀家要去和仁圣皇太后商议一下,今年先帝穆宗忌辰,由皇上亲祀昭陵。”
陈洪诧异道“今年皇上不是奉两宫皇太后一道拜谒过昭陵吗”
他说的这件事,是今年二月的时候,遵照隆庆二年例,朱翊钧先诣长陵,祭毕之后恭奉两宫皇太后,率后妃行谒拜礼,然后又谒永陵、昭陵俱如长陵仪,其诸陵则各遣官一员致祭。所以理论上来说,朱翊钧的确是拜谒过昭陵的,而且还只有三个多月。
但李太后摆手道“春祭礼是春祭礼,忌辰是忌辰,各有其礼,岂能混淆”
陈洪暗想这事跟他没有关係,既然太后让皇上去,那就去呗,就算有人要跟着受累,也是陈矩那厮倒霉,他陈掌印可没必要为别人操心。于是也就不再多言。
到了慈庆宫,李太后便和陈太后说了此事,陈太后倒无所谓,反正皇帝年轻,多跑一趟就多跑一趟。而且眼下俺答那边也早就消停多年了,天寿山附近并没有什么危险,当下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朱翊钧却提出了另一桩事,说是先帝虽然只是责他不孝,但他想着潞王和几位御妹也未能拜祭过昭陵,希望两宫太后考虑弟弟妹妹们尽孝之意,也允许他们同去。
这一点却让两宫太后有些犹豫,因为大明的帝陵一般而言只有皇帝可以亲祭,如果皇帝有事脱不开身,也只能由勋贵或者大臣奉旨代祭,藩王是不能随随便便跑去祭奠的,公主那就更没听说过了。
但两宫太后都是穆宗皇帝昔日枕边人,知道穆宗皇帝是个极重亲情的人,他既然“託梦”责备皇帝不孝,不肯亲自祭奠他的忌辰,焉知他在天之灵不会也希望见见潞王和几位女儿
所以皇帝这一说,就让两宫太后犹豫了,最后还是陈太后话,让皇上去文华殿召郭阁老问礼,若是郭阁老认为可以去,皇帝就带上弟弟妹妹们同去若是郭阁老认为不妥,那就只能皇帝自己一个人去。
朱翊钧于是领命去文华殿,把刚刚赶到内阁当值的郭朴请至文华殿问礼。
郭朴本来想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哪能做个梦就亲自跑一趟
但转念一想,皇帝亲自祭奠先帝忌辰,倒也是孝道的体现,不能一概而论。之所以一般皇帝不会亲自去,那是因为老朱家在天寿山的历代皇陵有老长一串,而却大明的各种祭礼又多,若是每一位皇帝的各类祭礼都要皇帝亲自去,那皇帝也就不用干别的事了,一年到头光忙着京师和天寿山两头跑估计都够呛。
但是归根结底,皇帝亲祭自己的父皇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郭朴的纠结也在于潞王和公主们能不能跟去,在郭朴看来,其实公主们跟去祭奠穆宗是无所谓的,去就去了,没多大事。
关键是潞王,大明对藩王的态度,既继承了朱元璋的天恩荣养思路,又继承了朱棣的严格监控政策,所以搞到最后就变成了养猪。养猪不比养牛羊,没有放养一说。
养牛养羊就算是圈养,也有放风出去吃草的时候,可是养猪就不同了,天天都是关在猪圈里头长膘,想放出来做梦。
所以郭朴最后便道“皇上之忧心,老臣已然知晓,然国朝自有典制,潞王殿下既未成年,就不适合随意出京。”
朱翊钧心头一紧,忙问“那几位公主”
“老臣也不是不通情理。”郭朴看了面色紧张的皇帝一眼,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几位公主按理说应该也不该去,不过既然两宫皇太后都觉得此事重大,那么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一二。”
其实郭朴知道,两宫皇太后甚至连潞王过去都觉得没问题,何况公主但郭朴毕竟是顾命辅,有些事情可以顺着一些两宫的意思,但有些事情则万万不行。
在他看来,不准潞王前去,是坚持国朝典制,是原则问题不准公主过去,则有些太不顾实际情况了,毕竟公主也是先帝的女儿,去拜祭一下父亲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当然,关键是公主又不可能威胁皇位。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可以给两宫皇太后一些面子。
朱翊钧听他这么一说,顿时鬆了口气,但他刚想说话,却见郭朴又继续道“不过六公主年仅十岁,七公主更是仅止九岁,老臣以为不便远行。”
这个无所谓,朱翊钧又不是要带幼儿园,要不是单独只带三公主一人容易引起朝野怀疑,他恨不得只带朱尧娥一个人就好,现在郭朴把六公主和七公主单独拎开,朱翊钧求之不得。
当下皇帝便欣然道“还是郭先生考虑周全,那朕就带三妹、四妹和五妹同往祭奠先帝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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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奉驾祭陵(第4更)
万曆八年五月十六,上谕下达内阁、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等诸衙门,表示皇帝纯孝,今年将亲祭穆宗先皇忌辰,拜谒昭陵。
着调东阁大学士许国、左都御史王国光、礼部尚书潘晟、工部尚书魏学曾伴驾随行,参赞典礼着调翰林院修撰高务实奉驾随行,参赞祭词。
命潞王翊镠监国,内阁四辅臣为居守大臣,内阁及各衙门一应事务照常如仪。如遇急务,可请两宫皇太后及潞王决断,并报行在知晓。
上谕传至翰林院,翰林院上上下下看高务实的眼神都不对了。
想想看,陪同皇帝出行的四位大臣,有阁老一人,有总宪一人,还有部堂两人,四个人负责“参赞典礼”,也就是安排各项仪式。
除此之外,伴驾随行的文臣就只有高务实一人了
参赞祭词也就是负责写祭词,这个活儿说实话,翰林院这些学霸们谁写不了啊还非得这位六状元才有这个能耐么
可是没法子,皇上心里就认准这位了,谁让人家给皇上做过十年伴读呢这份际遇,大明开国两百多年,怕也就这一位了,羡慕都羡慕不来。
有人私底下议论就冲皇上这份信重,高修撰怕不是十年入阁的节奏
但也有人反对皇上信重看来是错不了,可是入阁毕竟要经过廷推,高修撰原本的优势除了考得好,就是年轻,可是年轻这一条在廷推的时候,可未必真是优势啊。
想想看,十年之后高修撰才不到而立之年,内阁的阁老们和九卿各官都是什么年纪,让他们廷推同意这么年轻的一位阁臣入阁,要不得几年不就做辅了三十几岁的辅,那他要是不犯大错,一直干到致仕,这辅难道要做三十几年吗那谁受得了
不过,私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