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魏学曾歎道“求真,这番话也就你敢说了,你可知道申阁老这道奏疏一递上去,各地官员纷纷为他叫好,就差夸成花儿了”
“地方官那是自然要夸他了”高务实冷笑道“被减免了历年欠赋的那些地方官要夸,因为他们少了一大笔任务没有可减免欠赋的地方官也要夸,因为万一他们将来也要欠缴呢
所以吃亏的无非是历年正常缴税的升斗小民们可惜啊,这些人可能根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甚至就算知道了,他们也还是会夸,因为当他们听说皇上又减免了别处赋税的时候,心里只会觉得皇上仁慈,实乃万民之福他们根本不会站在全国的立场上来考虑这件事”
张学颜与魏学曾颇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之前只觉得高务实精明老成,与他的年纪一点都对不上号,现在听了这番话才第一次觉得,这可真是高中玄的衣钵传人
这是“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啊
这年头,能为朝廷考虑一下年入,那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忠臣、能臣了
你说升斗小民
别开玩笑了,升斗小民关他们这些官老爷什么事官老爷们可不缴税啊
尤其是地方官,自古都叫“牧守一方”,何为牧守牧是牧什么啊,牧羊呗羊活着毛,死了肉,既然如此,它们是活着还是死了,无所谓嘛
当然了,现在的考课法就肯定是“恶法”了怎么能既要求我羊毛羊肉,又不准羊起来造反呢没有天理啊难道我这个牧守,还要负责养羊么这么低贱而且麻烦的事,怎么能让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多年的人来操持呢简直斯文扫地
张学颜被高务实这番话惊得一时语塞,魏学曾则到底是在高拱身边呆了好些年的“老高党”,闻言歎息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高务实打断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魏学曾一怔“这句读”
高务实道“魏部堂可知尊德义”
魏学曾点了点头。
高务实便道“那么魏部堂当知这两句其一,尊德义,明乎民伦,可以为君其二,仁为可新也,义为可尊也,忠为可信也,学为可益也,教为可类也,然否”
魏学曾又点了点头。
“如此,道理不是明摆着么”高务实道“其实孔子也是这样的意思民众知道仁义礼仪的,就可以按照道理去治理倘若民众不知道的,就要让他们懂得道理。总而言之,治理百姓,不能用强迫的方式。”
魏学曾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倒是张学颜道“教化万民,历代均如此说,可其实如何教化得过来我为户部尚书,便从花钱说起,如今每年能用在社学、县学等处的钱款能有多少教化了多少人若要说万民,则朝廷从哪收取那许多钱粮来教化万民倘若要收那么多钱,恐怕还没来得及教化,万民便要有不忍言之变了。”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义务教育当然好,可现在的这个大明哪里搞得起义务教育就算全国的小孩子都只接受一年的义务教育,恐怕需要的钱粮都是天文数字,可别义务教育还没搞起来,就已经“天下皆反”了
不过高务实却一点没有色变,反而严肃地道“所以我们才要坚定不移地把考课法推行下去能缴得起税的人为什么不能多缴一些税先不说别人,就说我高务实,众所周知,我日进斗金,可是我居然想缴税都没有名目可以缴除了京华火枪厂和京华火炮厂需要缴税但那个主意还是我自己向三伯提出的,算是我自己给自己制定的税额除此之外,我那么多的产业,居然全部不用缴税,二位部堂,你们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高务实面对瞠目结舌的两位部堂,挥舞了一下手臂,道“大明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其实不是出在小民,正是出在我们这种人身上,尤其是出在我高务实这样的人身上我生来就是官籍,生来就不用缴税,偏偏我还很会做买卖,可是凭什么我不用缴税啊就因为我投胎投得好就因为我家世代官宦,家中人人、代代当官”
这下子,别说张学颜,连魏学曾都不敢接话了,咽了口吐沫,乾咳一声,把话题一转“这个咱们还是先言归正传,说一说今年岁入不足的事吧那个由于岁入不足,心斋兄已经算过了,今年的河工拨款可能要减少六到七成,但是这样一来,黄河改道的大工恐怕就无法按计划完成。”
他乾咳一声,道“这件事涉及河南,所以本部堂此来也是想和求真你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譬如河总方面买进水泥的款项,是不是能够暂时延缓一二”
………………………………
第153章 在商言商
自从高务实搞的水泥问世,大明已经逐渐接受了水泥这种新型建筑材料,这几年来,光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大同边墙整修、蓟北边墙整修等工程都大量运用到了水泥。而河工方面也同样如此,连续数年都大量购入水泥,用于加固关键河段以及新挖河段。
按照魏学曾和高务实交底所言,光是今年一年,河工方面用来购入水泥的款项就达到二十七万两,而本年河工的朝廷总拨款也只有七十一万两,购入水泥的花费佔比达到了38之多。
这就很好理解魏学曾为此来找高务实商议赊账的事宜了工部尚书魏学曾与河总潘季驯都是高拱提拔起来的,他们或许敢于将其他款项延后拨付,但对于京华水泥的货款,未经高务实同意,他们肯定不敢随意延后,这太影响内部团结了。
不过,既然是内部,相对来说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私下商议,于是就有了魏学曾今日之行。
高务实知道,京华水泥厂的水泥卖得其实是挺贵的,他并没有因为要“支援国家建设”就在这方面自己压价。高务实的思路一直都是希望大明朝廷建立起有效可行的新财政体系,能够在正常的商业运作範围下完成国家的各项工程,而不是他高某人从头到尾学。
他说自己愿意缴税,这是心里话,因为在他看来缴税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国家给于的良好商业环境,商人怎么可能取得好的利润率好比一旦国家动荡,或许有部分商人能财,但更多的商人肯定只能破产,这就是商业大环境的影响。
但缴税归缴税,正常的商业行为却不该被扭曲当然在大明,扭曲的东西太多了,倒也不差这一块。比方说历史上万曆三大征,很多后世之人都知道,那三场仗户部根本没有投多少钱进去,主要是靠万曆帝的内帑在支撑。
事实上这种国家层面的战争,户部出军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还有万曆中后期的各种因灾免税,免来免去也是内帑帮忙出钱,万曆甚至不得不下诏警告户部“不要单恃内帑”。
这其实就是典型的财政制度扭曲地方不肯收税户部没钱所以不肯出钱皇帝拿内帑补贴国用内帑没钱所以广派中官收取矿税地方上疏骂皇帝贪财皇帝批评户部不作为并继续收矿税地方越不肯缴税。
如此回圈往复,局面越来越糟,地方官员觉得皇帝贪婪成性,皇帝也嫌这些官员屁用没有,于是整个国家大局越来越差,皇帝也越来越不待见这些官员。
说到底,关键还是官员觉得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哪怕是朝廷缺钱,不够了也得你皇帝掏腰包补上。而皇帝觉得你们光知道说这里要减税,那里要减税,减来减去户部穷得老鼠都不肯去,一旦国家有事,一个大子都拿不出来,尽要朕自掏腰包朕难道会法术,无中生有便拿得出真金白银来那行,收税这件事你们乾脆就别管了,朕自己派家奴去收
而太监们到了地方,除了肯定要完成皇帝交待的任务之外,当然也还得自己捞一笔“辛苦费”,于是压榨地方那也是常有的。这时候再加上地方官府的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怂恿,地方上闹出对抗矿监的乱子又有什么好奇怪
说穿了,就是八个字自私自利,权责不分。自私自利主要指官员,权责不分倒是可以怪万曆自己连带他的祖宗们。大明朝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一个皇帝觉得这套财政体系有问题,该改革
在万曆之前的皇帝们,竟然大多没有认识到税收不起来是件十分要命的事,到了万曆,他其实还稍微“进步”了一点,认识到了钱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因为不管办什么事,都得要有钱。只是他也没从制度上想办法,只能靠着“不要脸”去捞钱补贴这个千疮百孔的财政体系。
历史上的万曆“贪财”到了什么程度有些商人竟敢身穿明黄服饰,而有官员报告给万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