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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导致高党内部形成了一个实际上的二元体制,郭朴有“名分”在,是以老友身份继承了高拱的遗志甚至职务,所以高党的嫡系骨干名义上还是尊他为首,然而这些个嫡系对他的忠诚显然是有保留的;张四维那边也不差,他的嫡系晋党稳如泰山,还有陕党作为盟友,同时又是公认的高拱接班人,不少高党官员认为反正自己这些人迟早要以张四维为尊,那肯定迟投不如早投,也好混个元勋。
除了高党内部不够团结,郭朴还面临外部困难。外部困难也分两个方面:一是皇帝对他的态度虽然也很尊敬,但仍然能看得出来,这种尊敬是不如当初对高拱来得那么真实的。这一点看似问题不大,但郭朴知道,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这就是一个致命伤——先帝当年只说过“凡有事不决,问高先生即可”,可没说问郭先生啊!
萧规曹随,萧何与曹参当然都是一代名相,可世人谁会真的认为曹参能与萧何五五开?
如今的形势也差不多,高拱好比萧何,他郭朴则好比曹参。人家的功绩是明摆着的,死后的尊荣更不必说,都“文正”了啊!别人有任何质疑都只能吞进肚子里憋着,否则就是跟天下文官作对——李东阳难道一辈子就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可人家成了李文正公之后,天下还有谁敢说他的不是?
为逝者讳,为尊者讳。人家既是逝者,更是尊者——都尊到文臣之极点了,那自然不好都是好,还有什么好说?
郭朴的麻烦在于,如果他想要赢得跟高拱一般的尊崇,他的功业甚至要比高拱更甚,但这又根本办不到——且不说能力,至少手底下的人就远不如高拱时代那么听话啊!
要是郭朴能年轻二十岁,或许还有干劲来争一争,可他实际上年纪比高拱还大,过个两三年就到了致仕的时候了,还争得了么?
于是郭朴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皇帝还能有眼下这样的表面尊重也就是了,别的那些就不要强求了。
而除了皇帝这一块,剩下的就是与心学一脉的关係问题了。
后世学术界有一种看法,认为实学与心学都是中国儒家文化中的不同流派,实学的精神内核是崇实黜虚、实事求是、经世致用;而心学是宋明理学中主张以人的心性作为宇宙万物本原的学术流派。学界比较多也比较万金油的看法是:实学与心学既有交融,也有背离。
甚至有很多的学者经常讨论一个问题,即心学是不是也该算作实学的一种。因为陆九渊、王阳明开创心学的初衷,其实也是为了崇实黜虚,促进社会的道德实践。
但实际上这个说话过于理论化,而且无视心学发展的实际走向了——因为心学在发展过程中,很快就出现了事与愿违的现象,即心学后人走入了空谈性理、不务实效的“虚玄”之途。
黄宗羲后来就指出:“儒者之学,经天纬地,而后世乃以《语录》为究竟,仅附答问一二条于伊洛门下,便侧身儒者之列,假其名以欺世。
治财赋者,则目为聚敛;开阃捍边者,则目为粗材;读书作文者,则目为玩物丧志;留心政事者,则目为俗吏。
徒以生民立极、天地立心、万世开太平之阔论钤束天下。一旦有大夫之忧,当报国之日,则蒙然张口,如坐云雾。世道以是潦倒泥腐,遂使尚论者以为立功建业别是法门,而非儒者之所与也。”
而王夫之说得就更直白了:“王氏门徒……废实学,崇空疏,蔑规矩,恣狂荡,以无善无恶尽心意知之用,而趋入于无忌惮之域。”而跑偏了的心学,还真就是这样。
实学和心学的争斗,并非到了黄宗羲、王夫之那个时代才有,郭朴现在所面临的其实就已经是实学和心学争斗的场面了,而这个场面,最起码也要从高拱与徐阶第一次斗法就开始算起!
徐阶虽然早已致仕,但徐阶的门人还在啊,心学的拥趸还在啊!在被高拱挟皇权之力打压了这么久之后,好不容易把高拱熬死了,还能不想办法挽回局面?
所以,高拱一死,许多地方都开始对新政懈怠起来,有些官员明里暗里在抵制,甚至还有些官员乾脆明白无误的表示反对!
郭朴的大量精力都被牵制在这些反对浪潮之中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在这一年时间里为了能够稳住高党的大局,已经是殚精竭虑了!
高务实为何对凌云翼痛下杀手?
岂能只是为出口恶气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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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圣眷无双'第4更'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以雷霆万钧之势扳倒凌云翼,只能算是震慑政敌的一种手段,但光靠震慑是不够的,国朝新政之所以在高拱去世之后就只能勉强维持,而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逐步推进的感觉,归根结底还是高党少了高拱这个核心人物之后,真实实力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人臣的“真实实力”来自于两个方面,一个是靠自身威望或者其他因素聚集在身边的盟友、门生,也就是所谓的人脉;另一个方面则更加直接,就是来自于皇帝的信任和支援。
眼下的局面是,高党的人脉其实大体都还在,即便分散了些,搞得有点像二元制,但毕竟还是“肉烂在锅里”的状态,没有什么转投他人的破事。高党真正缺失的,正是皇帝的信任和支援。
至少,现在皇帝对高党的信任和支援,肯定少于高拱在世的时候。
而高务实的最大作用,就是补齐这一块短板!
郭朴和张四维,两人都是高务实的师长,但这一次面对高务实强势得近乎有些儿戏的表现,却硬是应了下来,难道他们真的只是宠着高务实?开什么玩笑!
真正让他们决定不反对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对高务实在宫中的影响力既有所了解,又不敢完全肯定,所以才会保持沉默。同时,他们也想看看高务实这个高文正公衣钵传人对于高党官员的影响力究竟如何。
结果很显然,高务实不仅能指使郭朴在隆庆五年收于门下的门生赵于敏、林一材,还能说动高拱当年的嫡系门生如宋之韩、胡涍等人出面支援,不过更让二位阁老吃惊的还是最后那一位——高务实居然能请动总宪左都御史王国光来做这最后一击!
这就太让他们吃惊了!
王国光是何许人也?人家是嘉靖二十三年的金榜,比当年的张居正还早一科!
高拱在万曆年间推行新政时,王国光就是他选定的户部尚书,实际主持了清丈田亩、开海徵税以及一条鞭法在江南等地的推广施行,顺便还“抽空”编纂了《万曆会计录》这本极其重要的财政典籍!
简单的说,他是高拱在财政改革上最得力的助手。直到接近万曆五年之时,由于前高党骨干、左都御史葛守礼年老致仕,高拱一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才不得不让王国光去继任了总宪,以免朝野舆论失控。
可是这样一位元老级的重臣,怎么就被高务实这个小小少年轻易请动了呢?
道理很简单:财政。
这里说财政的意思,当然不是说高务实花钱买通王总宪,而是王国光和高务实早就在前几年有过很多交流,双方在大明财政改革的问题上有很多共同语言,甚至还有部分合作。
王国光掌户部时,因为驿站改革、开港徵税、清丈田亩等新政都需要大量会计人才,便从高务实在京郊见心斋开办的“京华工匠学堂”之中选取了一些数术上佳的人,去协助户部派出的官员、吏员办事,效果很是不错。
这里要插叙一句:京华工匠学堂是高务实早在先帝隆庆驾崩之前就开始考虑兴办的“专业学堂”【无风注:参见本卷第060章不劳而获】,于万曆元年正是创办。
该学堂最开始只开设了五大的门类:数术、矿业、冶铁、木工、医药。本来高务实还想开设航海类的学科,但由于他那会儿实力延伸不到南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教员,所以只好先作罢了。
不过,木工这一科,是要学造船的。当时新开设的时候,由于只能在北地招揽人才,所以一般是教制造沙船,后来才慢慢涉及其他船型,不过师资力量还很薄弱,高务实也急不来,只能当做是提前打点底子了。
这个京华工匠学堂的学生,最开始全部是来自于高务实在卫辉收揽的流民子弟,报名加入学堂的基本要求很简单:成为高务实的家丁。除此之外那些什么年纪之类的标准,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