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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的小校冷哼一声,也高声应答“国朝自有规制,除非边境有警,京师城门夜间不得擅开!漫说是张阁老,便是圣上亲来叫门,本将也不敢乱了朝廷制度,给你开门!”
“你!”那叫门的骑士大怒,恨不能跳上城门几耳光扇死这城门小校。
可是再怒也没辙,京师城门何等雄伟,护城河何等宽阔,别说跳上去了,就算站在此处射箭,也根本够不着那厮。
“好好好,你等着,会有你好看的!”
撂下一句狠话,骑士气冲冲地调转马头,跑到车驾前,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气愤地禀报道“老爷,这城门校尉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小的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开门,请老爷降罪。”
马车中的张居正面色本就苍白,现在更是难看之极,想了想才道“往南走,去阜成门看看。”
那骑士却似乎没了信心,劝道“老爷,不是小的多话,咱们先走德胜门,被拦住了又转去安定门,又被拦住了现在西直门也被拦住小的就怕去了阜成门也没用,今儿晚上这些五城兵马司的蠢货只怕是脑子全都坏掉了!”
“全都全都?”张居正喃喃念叨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忽然一掀车帘,撩起衣袍,竟然要下车。
那骑士吃了一惊,忙伸手拦了一下,急道“老爷,您可是在中暑昏迷,这是报呈了皇上的!”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很简单您这下车一走,可就有欺君的嫌疑了。
但张居正却充耳不闻,轻轻推开骑士的手,道“无妨,过了今晚,本阁部或许也无所谓再多一条欺君之罪了。”
那骑士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看着已经缓缓下车的张居正,有些紧张地问道“老爷何以这般说?您可是顾命辅臣。”
张居正却不答,甚至脸色也很平静,只是因为他此前就有些中暑,又受了一整天的颠簸,现在的脸色确实有些病态。
“扶我上前看看。”张居正是个极讲究仪态的人,他竟然会开口让人搀扶,只能说明他此刻的身体是真的有些难以支撑。毕竟这个年代的马车即便再怎么豪华,也没有什么好用的减震装置,他以中暑的病体强令马车飞奔而回,早就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差点吐出来了。
骑士不敢怠慢,只能扶着张居正上前查看。
张居正的视力比较一般,一直走到护城河边才看清城楼上的情况。
但他却也没有多细看,只是稍稍看了一下,便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还是来迟了啊难道今晚就能见分晓?怎会这么快呢?”
那骑士忍不住问道“老爷,您在说什么呀?”
张居正此时已经转过身去,慢慢朝马车走回去,语气冷淡地道“你看不出这城楼之上与平日有何不同吗?”
那骑士闻言,下意识回头又望了一眼,迟疑着道“好像也没有很大不同啊就是,呃,好像比平时人多一点?”
“呵呵。”张居正毫无语调的“笑”了一声,淡淡地道“火把密集,哨岗整齐,堂堂指挥使亲上城楼坐镇若在寻常时候,只有虏骑逼近京师近畿,他们才会这般紧张。”
那骑士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没听说有虏骑入寇啊?现在连俺答都称臣纳贡了,蓟镇又有戚总戎坐镇,蒙古左右旗都不可能现在入寇才是啊。”
“虏骑入寇?”张居正冷笑一声,语带嘲讽“本阁部在一些人的眼中,大概比虏骑的威胁还是高出不少的,说起来,倒真该和他们道一声多谢抬爱啊。”
骑士目瞪口呆。
而与此同时,西直门城楼之上的守将也松了口气。然后他连忙转下城楼,走到一处转角位置,冲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文士直接单膝跪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吴掌科,事情办妥了。”
被称为吴掌科的文士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名身着指挥使服饰的守将一礼,微微颔道“不错,你做得很好,朝廷自有祖宗法度,无论是谁,都不得例外。”然后顿了一顿,又道“你能不畏强权,坚守原则,虽是为将者的本分,却也算是难得。嗯,今年的考评,依本官想,你应该能拿个上优了。”
那守将心道你也是强权啊!
不过面上却是堆满了笑容,用一种感激涕零地语气回答“小的多谢吴掌科关照。”
那吴掌科也不叫他起身,却又问道“哦,对了,他们这次又朝哪去了?是阜成门吗?”
守将恭恭敬敬地道“好教吴掌科得知,他们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现在就停在城门外。”
“没走了?”吴掌科露出一丝欣喜,不过语气还是颇为矜持,点了点头,吩咐道“很好,他们既然不走,咱们也不能走,今晚就在城楼这儿盯着。”
那守将极为意外,怔了一怔才反问了道“咱们也不走?那,他们要是就打定主意睡在城外了,咱们也要盯他们一夜?”
吴掌科微微眯起眼,看着这位指挥使“怎么,韩指挥熬不住?还是说另有要事啊?”
韩指挥吓了一跳,忙露出讨好的神色,解释道“吴掌科说笑了,今儿是小的当值,本就该守在此处一夜的,哪里会有什么别的事不过,吴掌科您身份贵重,小的这里简陋得很,就怕怠慢了掌科。”
吴掌科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实话跟你说吧,今晚只要把城外这位盯住了,漫说是你今年的考评铁定上优,便是本官呵呵。”
韩指挥被他拍了下肩膀,一脸受宠若惊,笑容更显巴结“那小的就提前恭喜吴掌科更进一步了!”
吴掌科哈哈一笑,心道有今天这一功,小师弟应该会帮我在恩相面前美言几句吧?我这兵科左给事中,也该换成都给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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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冯保倒台(七)
高大学士府后院。
高务实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正打算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忽然现前面有个小老头站着,朝自己一拱手“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阁老交待,说让您一回来就去见他。”
高务实怔了一怔,朝高拱的书房那边望去,果然看见里头还掌着灯,不禁眼珠一转。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
来到高拱书房之外,高务实敲了敲门,道“三伯,侄儿回来了。”
“进。”
高务实一进门,就现高拱正在伏案写作,看模样是在写书高拱著作等身,一辈子写了许多的书,哪怕是当辅的时候都没有停过,真正可以称得上是笔耕不辍。
但写书不奇怪,奇怪的是现在都过了三更了还在写?这就不对劲了,您老可是辅,日理万机啊,这么晚还不睡,白天工作不累吗?
当然,高务实也就是心里吐槽一下,他其实很清楚,高拱这个时辰了还不睡,又交待下人让自己一回府就来见他,那铁定是在等自己。
果然,他刚走上前去,高拱就放下了笔,一脸肃然地盯着高务实看。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或者说,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吧。”
好吧,问得很高拱,够直接。
“呃就是,冯保出了点事。”
高拱没说话,目光炯炯只是看着高务实。
高务实两只肩膀一垮,无奈道“好吧就是冯保想设计陷害侄儿,被侄儿将计就计反坑了一把。”
高拱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没有再一直盯着高务实看,而是吹了吹自己刚写好的稿件,这才又问道“你让孟冲去天寿山,我回头想了想,不光是让他躲着冯保吧?”
“是,他去天寿山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看住张阁老。”高务实答道。
“就凭他?”高拱不屑地摇了摇头“他要有这个能耐,还用得着躲什么冯保?”
高务实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叹道“三伯料事如神,张阁老已经回来了。”
这倒是让高拱微微吃了一惊“他的信使下午才到,他自己现在也到了?这么快?”然后脸色开始严肃起来,问道“他现在人在哪?”
高务实摊了摊手“被堵在城外了。”
高拱顿时皱眉“是你派人堵的?瞎闹,他是顾命辅臣!”
“没有,侄儿哪有这么大胆子?”高务实解释道“侄儿是找了宋、程、吴、涂四位师兄,每人负责京城一方,让城门守卫把张阁老堵在京城外面了。”
谁知道高拱听了这话,反而更是眉头大皱,忍不住教训道“那更是瞎闹!他们四个全是科臣,你凭什么命令他们办事?你现在只是名为观政,其实还是伴读!”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