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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咸福宫少监听了,心头不由一惊,知道必是皇上病危,黄孟宇才这般急匆匆赶来直入后殿,当下不敢怠慢,连忙道:“请黄御马稍候,小的这就禀报。”
黄孟宇摆摆手,那宦官立刻去了。
没多久便有一阵脚步声响起,从屏风后转出一名大红宫装女子,面色有些苍白,劈头就朝黄孟宇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黄孟宇哭丧着脸,道:“皇后娘娘,是太医……请皇上传召太子、内阁辅臣及皇后、贵妃等前往乾清宫。”
这宫装女子便是当今大明的陈皇后。
陈皇后一听黄孟宇这话,就知道皇帝恐怕不行了——太医请皇上传召太子并内阁辅臣,这摆明了是要让皇上赶紧交代后事。
这位无子多病的皇后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两肩一垮,仿佛就要软倒在地。黄孟宇和那位咸福宫少监见了,连忙上前左右搀扶住她。
黄孟宇急道:“皇后当心……娘娘,事情紧急,有什么话等见了皇上再说吧。”
陈皇后目光本有些涣散,听了这话才逐渐又找回了焦点,看了黄孟宇一眼,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搀着她的两人,道:“速速准备仪仗,前往乾清宫。”
准备仪仗是那位咸福宫少监的事,他连忙下去吆喝了。黄孟宇看了陈皇后身边的两名宫女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陈皇后会意,吩咐道:“你们退开一些。”两名宫女福了一福,连忙退开,只老远地看着。
“有什么话就说罢……是皇帝打算先废后吗?”陈皇后面色平静地问道。
黄孟宇忙道:“皇后多虑了,皇上岂会有这等心思?”
陈皇后盯着黄孟宇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突然道:“若非要废后,我那夫君恐怕不会让我去见他。”
“这……”黄孟宇沉默了一下,苦笑道:“皇上的确没有吩咐臣来请皇后。”
陈皇后面色不变,瞳孔却猛然缩了一下,问道:“果然……那么,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谁让你来的?”
黄孟宇恭恭敬敬地道:“是……高谕德此前有过交待。”
“高谕德?高务实?”陈皇后微微眯起双眸,露出一丝玩味,看着黄孟宇道:“他与太子同龄,今年不过十岁,你说是他此前有过这样的交待,让你来请本宫?”
黄孟宇脸上丝毫不见诧异,仍是恭恭敬敬地模样,回答道:“是的,娘娘。”
陈皇后再次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若是本宫所料不差,想必他还有话让你转达?”
“皇后圣明。”黄孟宇答道。
“那就说说吧。”陈皇后再次望向黄孟宇,淡淡地道:“他要什么,又能给什么?”
黄孟宇沉默了一下,答道:“高谕德说,他可以保证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保娘娘皇太后尊位无忧,将来玄宫随侍。”
陈皇后不置可否地道:“皇帝既然没打算废后,这些又何须他来保证?”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黄孟宇却微微一笑:“大礼议故事殷鉴不远,皇后以为果无可虑?”
陈皇后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又问:“第二件事呢?”
黄孟宇道:“第二件事是,保通州陈氏五十年内,富贵无忧。”
“五十年?”陈皇后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他要说通州陈氏自此富贵无忧呢。”
“不然。”黄孟宇正色道:“高谕德说,人寿有穷尽,五十年是他自认能够确保的,至于五十年之后的事,那却是谁也说不准了。”
陈皇后略微意外地看了黄孟宇一眼,见他不像说笑,想了想,点头道:“看来他还真有几分诚意。”
黄孟宇道:“皇后若听过高谕德一言可抵三十万两之故事,便该相信‘一诺千金’之说绝非儿戏。”
“此前他给本宫老父干股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关照我这鬼都不愿来的咸福宫,我也知道绝非无的放矢。”陈皇后点了点头,道:“好吧,他的诚意我相信了,也很满意,那么……他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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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隆庆托孤(四)
文华殿,太子观政的所在,此时因为太子早已离去,且带走了高务实,是以并无什么重要人物在此。
陈矩来时,文华殿正在扫洒。
两名身着监丞服饰的宦官连忙上前,问陈秉笔何以来此。
“检点文书。”陈矩面无表情地道:“你二人随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吭声了,跟着陈矩进了太子平日读书和观政的偏殿,而陈矩带来的小宦官们则留在殿外。
三人进了内里,陈矩并没有去检点什么文书,而是转头问道:“文华殿这里可有异常?”
两名监丞摇头表示没有。
陈矩“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悲戚,叹道:“天不佑我大明,皇爷的病势……加重了。”
两名监丞对视一眼,又同时深深埋头,齐声道:“皇爷自有祖宗庇佑,秉笔还请宽心。”
陈矩没接这话茬,而是道:“你二人皆是我从内书堂遴选出来的,在文华殿当差只是过度,迟早是要重回司礼监的……”
“谢秉笔器重赏识。”二人立刻道。
“但是!”陈矩摆了摆手,神色肃然道:“司礼监乃内廷枢府,地位至关重要,你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在这段时间立下功劳,以少监身份回到司礼监,就看接下来这几天怎么做了。”
两名宦官眼中升起光芒,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拜伏地上,叩首道:“秉笔但有所命,我二人誓死效力!”
“朝廷内外眼下的局面,我和你们讲过,你们自己也看得到。”陈矩淡淡地道:“万一圣上有个不忍言之变,太子年幼,元辅必是顾命首辅,皇后、贵妃也必倚之重之。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心有不甘,想要暗中生事……你们知道,我为何在将你们调来文华殿之后,仍然保留了你们在司礼监的位置吗?”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秉笔的意思是,暗中生事之人会出自司礼监?”
陈矩反问道:“要不然呢?除了司礼监的某些人,谁还会这么胆大妄为?”
另一人立刻道:“秉笔所言极是,只是不知这人会做什么?我二人又能为秉笔做些什么?”
陈矩淡淡地道:“可不光是为我做什么,而是为太子、为两宫、也为元辅做些什么。”
两人心头发热,连忙道:“但请秉笔吩咐!”
“好!”陈矩目光一凝:“你二人附耳过来……”
陈矩在他们二人耳边各自吩咐了些话,然后便让他们二人离开,又把自己刚才带来的亲随叫进来一人,拿出一块腰牌递给他,道:“你拿着这块腰牌,走东华门出宫,去成国公府上求见国公爷。”
那亲随接过腰牌藏好,问道:“小的要和国公爷说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陈矩严肃地道:“你只要把腰牌拿给国公爷看过即可,旁的话一句都不必说,国公爷看过腰牌之后,你就立刻回宫。”
“是,小的明白了。”那亲随又问:“秉笔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矩道:“小心些,东华门的守卫虽然是这几日刚刚换过的,但你还是要格外谨慎,切莫张扬。万一碰到有人问起你出宫的原因,就说是我看上了成国公府小公爷的一处别院,让你去问一声小公爷肯不肯割爱出售的,知道了吗?”
那亲随应了一声:“小的明白了,那小的这就去了。”
陈矩点了点头,送走了他。但马上又再次叫进来一名亲随,问道:“小公爷那边,近来可有什么新情况么?”
那亲随一听就乐了,道:“情况是有个情况,小的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矩顿时皱眉,略带训斥地道:“这是什么话,不是早就交待你,那边的情况不论是什么,都得当做要务、急务,及时报与我知晓么?”
“小的要说的事情,是昨晚发生的,今儿上午才从小公爷那边传进来。”那亲随连忙正了正脸色,但似乎还是有些憋不住要笑的意思,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昨晚?”陈矩脸色一紧,怒斥道:“你这夯货!皇爷是昨日下午病势加重的,朝中要人到了晚上,哪个还不知道消息?张太岳更是一清二楚!他府上昨晚既发生了异常,必是与皇爷的病情有关!而你,得了消息居然不即刻禀报于我,反倒还要我来问了才说,何其愚钝!”
陈矩平时为人低调和气,身边的人早已习以为常,那亲随显然是没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