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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都督,我非军中之人,也不是很清楚眼下我军各类火炮的射程,但无论如何,炮口高低一定是对火炮的射程和射角等方面有影响的。”高务实叹了口气:“接来下一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无法进行这一类型的试验,只能提供给你这样一份图纸,至于制造和试验等,就只能请戚都督自己进行了。”
戚继光在军事上的敏锐性是何等了得,这“炮托”的具体价值如何他现在无法空口断定,但正如高侍读所言,一定对射程等方面大有影响!
至于高务实表示没有时间制造和试验,他更是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是太子伴读不说,本身也还在求学时期,无论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可能把精力过多的浪费在这些军器之上——这东西又不能让他金榜题名。
“此戚某分内之事,岂敢当高侍读一个请字?高侍读切莫如此说了,戚某实在惭愧。”戚继光诚恳地说道。
高务实见天色有些转阴,有些担心待会儿会下雨,也就不再多言,把话题一转,谈到下一个类型。
“火枪——哦,我是说包括各种手铳在内的手持式射击火器——不知眼下我军的装备水平如何了?”他本来打算以一个“火枪”代替,忽然想起明朝比较习惯于叫“铳”,所以临时补充了一句。
这方面当然难不倒戚继光,只见他如数家珍地道:“我大明火铳有很多种类型……”
然而,高务实这次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就不要说了,戚都督,不是我诋毁历代火器工匠们的才智,这些东西虽然有很多都颇有创意,但它们都有两个问题。”
戚继光稍稍错愕,问道:“哪两个问题?”
高务实面有忧色地道:“五花八门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稍稍一顿,道:“我记得戚都督你在教练军中士卒习武之时,就曾经多次强调,临阵作战无须花招,必须讲究实用,最好是一招制敌,是也不是?”
这的确是戚继光训练戚家军的一个基本思路,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道:“然也。”
“火枪也是一样,最多有个两三种型号就足以,可眼下光我知道的就有赛贡铳、连子铳、一窝蜂、双枪、双管枪、三管枪、四管枪……一直到十管枪,又有什么三眼铳、三十六管铳等等,看起来倒是蔚为大观,可是真正实战效果好的有几样?”
戚继光苦笑道:“我们南军比较偏爱鸟铳或者根据鸟铳改进的赛贡铳,北军则更喜欢三眼铳,除此之外,也就一窝蜂还有使用,其余那些……仓库里倒是不少,但平时很少有人愿意用,有时候临时应战而武备不足,倒是会被拿出来装点一下门面。”
高务实大摇其头:“这些五花八门的火器,装药量各不相同,数量达到几十种,哪个士兵记得那么清楚?一旦作战之时缺乏武器,随便操着一件就得上阵,结果连装药量都记不准,这仗怎么打?这也就罢了,它们的弹丸大小还不一致,临时作战难道还要分成几十种弹药和枪支来配套?枪弹不吻合又怎么打?这简直是灾难一般的后勤体系。这些五杂百货怎么就没通通撤了,只用那两三种——就譬如戚都督方才说的赛贡铳、三眼铳和一窝蜂?”
赛贡铳是大明对引进西方枪支进行仿造和改进之后的本土化鸟铳,从技术指标上来看,可以算得上世界一流,至于军队中批量装备的制造质量,那个就不好说了。
三眼铳这个比较有名,很多明穿小说都仔细讲过,就不提了,反正是一种中程火枪(按时代平均水准算),射击完之后还可以当做冷兵器使,颇受粗犷豪迈的北方军爷喜爱。
至于一窝蜂,那是个近战火器,说它是枪甚至有些为难,一次能射百弹,散布面大,命中的机会多,而且轻巧灵便,士兵可用皮带将其挂在腰间携带。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像是个长得短而粗的一次性发射散弹枪。
其实从南北两军对于手持火器选择偏好来看,北军显得比较奔放,打仗方式偏向于在中远程先打一波火器射击,然后抵近作战则直接拿火器砸人;南军则比较精细,火器就专攻火器,冷兵器就专攻冷兵器。至于那个一窝蜂,不妨将之视为后世的手枪,只能近程作战,当然由于这时代火器精度和威力都很有限,所以就做成了散弹——我打不穿你的身体,我就发射一大片,万一打中你眼睛、咽喉之类的要害,不就赚了么?
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南军的作战方式更加合理,术业有专攻么。
不过由于热兵器的发展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如果没有诸如穿越者之类的人为干涉,可能需要一两百年才能完全淘汰冷兵器,所以其实北军的作战方式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不过三眼铳这种产品在高务实眼里肯定是过时货,迟早他会搞出带刺刀的步枪来替代。不过在这之前,需要火枪本身的热兵器作战能力得到提高,否则的话可能反而降低火力密度或者说弹丸瞬间投放量。
其实高务实觉得以戚继光的军事才能,不应该看不出这种弊端,所以才有此一问。
戚继光果然不是看不出问题,但他却满脸苦笑:“不瞒高侍读,这个问题不光是我戚某人知道,天下数得着的诸镇大帅谁看不出来?只是……说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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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高戚之会(六)
说不得?
高务实脑子里直接冒出一个词:利益集团。
问题是,哪个集团?
朱家皇室及宗亲集团?文官集团?勋贵集团?还是什么其他自己没有留意到的集团?
高务实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现在的武备供应,是个什么流程?”
戚继光心里暗道:这可真是神童了,我才说了一句‘说不得’,他立刻就明白这里面一定是有利益牵连,只是他不好直接问,于是便问武备供应的流程。流程一说,中间哪些环节可能会有利益关联,岂不是就一清二楚了?这……这也太神了点吧?要说神童,有些奇思妙想不奇怪,读书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也不是没有,可是这利益纠葛上的问题,需要的难道不是人生阅历?他这个岁数,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天生就懂?天底下还真有“生而知之者”?
但不管他心里多么震惊,毕竟眼下两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戚继光震惊归震惊,振奋归振奋,当下心中对高务实生起了一种莫名的信心:万一这天才真有办法解决——或者至少钻出一个空子来避过这个麻烦呢?
当下他便打起精神,坐直身子,道:“说到武备供应,其实京营与各地边军乃至地方卫所都有所差异,不过如果粗略一点讲,大致是各军上疏报呈兵部本年或一段时间内需要多少武备,兵部行文回复各军批准或者调整额度,然后通常由各军所守地区或邻近地区之都司分配军户打造,打造好之后由当地兵备道代表兵部验收,再由总督或者巡抚以及当地镇守太监与巡按御史第二次验收,最后交由总兵进行终查验收。”
高务实听得只差直接呆住了——不是吧,这么麻烦?那这里头可以做文章的地方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他只好发挥后世的从政经验,“抓重点,重点抓”地问道:“我有两个问题:第一,需求什么武备,首先是各地镇帅行文兵部来提要求的?第二,最终这些武备的制造都是落到各地军户头上?”
戚继光已经懒得震惊了,直接回答道:“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需求什么武备,镇帅当然可以行文请兵部调拨,但兵部未必会按照这个标准来给。而且,也不是什么你要十成,我给七成这么简单的‘讨价还价’,事实上各镇各军能拿多少东西,最终的决定权完完全全都在兵部手里:兵部认为你缺,你就缺,不缺也缺;兵部认为你不缺,你就不缺,缺也不缺。”
懂了。
高务实心里暗暗叹息:难怪这时候的武将在文官面前几乎毫无人权,不仅粮饷被卡得死死的,连武器装备的供应都是兵部的一言堂,各地镇帅按理说是最清楚麾下需求的,然而他们的上疏基本上就是走个过场,兵部爱听就听,不爱听就不听。反正最终给你什么你都得收,甚至我就是不给你,你也没有什么办法,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是狗……摇摇尾巴少乱叫。
那还搞个毛线?这他娘的在根本上就出问题了呀,亏得我以前还以为只是卫所烂了,军户制造的东西不合格呢!这要是兵部管事的官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