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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务实之请(下)
皇帝赐宴是很高的赏赐,历来皇帝都很少与臣下一同用膳,到大明时,这些事情都有非常严格的规矩。就拿通常所谓的赐宴来说,按照规格的不同,就有大宴、中宴、常宴、小宴之分,前三种属于常例赐宴,而小宴则基本是皇帝对臣下的特例赐宴。
宫廷宴会不同于寻常,尤其是朱元璋因为出身低贱,得天下之后尤其重礼,因此有明一朝对于宴会的规格是有明文规定的:大宴行九爵礼,中宴仪同大宴,但进酒七爵,常宴仪同中宴,但百官一拜三叩头,进酒或三爵,或五爵为止。
但是很显然,隆庆临时起意留高务实一起用膳,只是“顺便”而已,跟这三种高大上的宴会完全不同,所以不可能是大宴、中宴或者常宴,而只能是小宴。
虽然小宴按理说对于举行日期、地点、规格等均无明文规定,但是就种类来说,小宴也有各种不同。一般而言有游宴、召对赐宴、征伐赐宴、殿衙落差或者公差赐宴或者赐食。
高务实今天所获得的陪皇帝、太子一道用膳,看起来应该属于召对赐宴,只是这里头多了一个李贵妃,那就极其少见了。想必隆庆也是觉得,对于高务实这样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童”,有些常例倒也不必格外在意。
“自古祸乱之原,每生于壅蔽,而壅蔽之害,常起于上下之不交”,是以前贤圣王“每以通达下情为先务,君臣之间日相接见”。
有明一朝,皇帝于臣僚接触会面的方式之中,最多的也是召对。皇帝通过对臣僚的召对赐问,使“君德下接,臣德上达”,有此则“上下交而为泰”,德业之成可期也。
召对不属于朝议,因而也没有固定的地点,往往出于皇帝的兴致或者需要,其内容一般有三点:对政务的咨询、吟诗作赋、谈论经史。前者是现实的需要,后两者则是对经筵的一种补充。
高务实今天所获得的赐宴,如果要分类,大概就是这最后一种。
孟冲与申时行等人走后,其余各家子弟也都由冯保安排了人送回各自府第,文华殿中便只剩下皇帝、太子、李贵妃与高务实四人——冯保和其他随侍左右的中官不算,他们此刻如果没有皇帝问话,基本上是不能主动开口的。
但皇帝还没问话,却偏偏有一名太监开口了,不过他是问皇帝:“万岁爷爷,今日膳食的菜色规制是按……?”
这句话是尚膳监掌印太监问的,他也是没办法,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不问。虽然宫里对于大几十种各类宴席的菜色都有明确的规定,但今日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特例,因此他也不敢随意定下一种就上。
其实如果只是隆庆夫妻、父子这三位,倒是好办,因为他们要么不会关注这些“闲杂小事”,要么就是不熟悉大明宫廷内那浩如烟海一般的典章制度,自己挑一种说得过去的按例办理,也不会有什么碍难之处。
麻烦就麻烦在今天有文臣在场——高务实虽然年幼,但刚才已经被那许多状元、进士夸出花来,这位尚膳监掌印太监又不是个被当做秉笔太监培养,从小宦官时期就在宫里跟着“前辈”们读书的人,他也不知道高务实根本不可能多么了解他负责的这档子事,还生怕被高务实挑出毛病来。
隆庆一听,也有些发愣,想了想才道:“给高爱卿按日讲酒饭赐宴。”然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原本应该有酒五钟,因高爱卿年幼,且罢。”
那尚膳监掌印太监松了口气,皇帝有旨意就好办了。
日讲酒饭一般是每桌有酒五钟,汤三品,菜四色,饭一份。奉旨去掉酒的话,相当于只加了四道菜和三盅汤,再一份饭和一副碗筷罢了,好办得很,于是连忙领旨下去准备了。
这时隆庆才笑着对高务实道:“高爱卿,你的才学朕方才已经见识过了一二,今后太子进学,你这侍读学士可要多多帮衬着他。”
这句话明显带有调侃的意思,毕竟高务实就算真的因为隆庆帝“金口玉言”当了官,但他的主职也应该是太子伴读,而不是那个“假侍读学士”,但太子伴读只是刚才顺口新设的一个官,连品级都没有。
而侍读学士那是真有品级的,而且虽然正经品级不高,只是从五品而已,可是要知道,在翰林院,最高品级的官翰林学士,也只是正五品,而他是有参加廷推资格的!
翰林学士一下,真正的侍读学士只有两人罢了。高务实现在的这个“假侍读学士”虽然只是个挂名的荣誉官,但荣誉官也是可以拿来正式称呼的,刚才申时行不就已经改口称呼高务实为“高侍读”了么?
官场嘛,就是这样,你头顶上哪个名衔听起来最厉害、最尊贵,别人一般都会拿这个头衔来称呼你。就好比戚继光真正的职务是总兵,但戚总兵哪有戚少保这个加衔听起来威风霸气?所以后世尊敬戚继光的人,常常都称呼他为戚少保。清末时期袁世凯都已经干上北洋大臣这种实权第一的职务了,人家不也称呼他为袁宫保?
高务实听了隆庆这句话,当然知道这里头有客气的成分,但多半也还是有一部分真心诚意,不由得正色道:“微臣虽德薄才浅,但既蒙陛下所嘱,自当尽心竭力,好好做这个伴读。”他这句话不甚文气,主要还是怕说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隆庆笑道:“好,好,高先生家的麒麟儿,朕是放心的。”转头又朝李贵妃道:“爱妃有什么话要叮嘱么?”
李贵妃也露出微笑,看着高务实道:“此前本宫曾听说过高爱卿你,高爱卿还是张四维张侍郎的外甥?”
高务实脑子反应不慢,一下就想到这可能是上次自己在大舅家碰到国丈李伟,然后李伟不知什么时候在女儿面前提了这么一嘴的缘故。不过这不要紧,甚至还是好事,毕竟李伟跟张四维交好,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在女儿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于是道:“回贵妃娘娘,是,张公凤磐乃是微臣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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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内廷行走(上)
指望三言两语随意几句话就让贵妃娘娘觉得高务实跟自己亲得仿佛母子一般,那只有傻子才会做这种美梦。事实上李贵妃与高务实的交谈颇为乏味,基本处于一问一答的简单模式,不过似乎也正因为如此,倒是更像“召对”了一些。
李贵妃并没有再额外考校高务实的学识,让高务实失去了装逼的机会。原本他还觉得如果李贵妃像某些野史、演义之类小说里的贵人那样出几个对联,自己再对几个高逼格的下联出来,然后找机会把故事渲染一番传扬出去,那在士林的名声势必更好听一些。再怎么说,那《笠翁对韵》自己可是背得滚瓜烂熟的。
奈何现实总不如装逼流小说那么丰满,李贵妃自己虽然这几年也尽量读了点书,但那主要是出于用知识武装头脑来应对可能碰到的宫廷斗争考虑,真要论学识,毕竟底子摆在那里,再强能强到哪去?
这个年头的人对于进士出身的文官们,在知识上有一种天然的自卑心理,无论是之前的曹淦,还是她李贵妃都概莫能外。他们下意识觉得像高务实这种出身,在数代家学渊源、长辈言传身教之下的高务实哪怕年纪小点,学识是怎么也差不了的。
更何况李贵妃刚才还见过“高务实的大作”,那《龙文鞭影》虽然暂时只看见第一篇,却已经让申时行这位当年的状元公和其他六位经过阁老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太子讲官赞不绝口,考校他这些东西,岂不是鲁班门前耍斧,关公面前舞刀?倒不如藏拙来得稳妥。
所以李贵妃只是问了些关于高务实个人的私事,其细致之处,甚至让高务实觉得自己是不是受史书影响过甚,而史书对现在的李贵妃、将来的李太后过于拔高了一些。因为李贵妃今天问他的一些问题,怎么看似乎都太过琐碎——
高爱卿学识过人,不知是几岁开蒙?
高爱卿写得倒是一笔好字,好巧还正与太子同工赵体,你可还会别家笔法?
听说令堂一直留在新郑教养孩儿,真是难得,高爱卿想必也获益良多?
虽说太子读书之事有高先生、申先生和诸位讲师定论,但高爱卿你既然假侍读学士,若太子有什么不用功的地方,可也要及时规劝才是,高爱卿你可明白?
……
如此种种,问倒是问了不少,但怎么看都似乎近乎废话,半点油盐也没有。
高务实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