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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贵一直就在广州,英军的情况他也没少下功夫,自然知道英军中大半都是印度兵,英军大多是海军,而他们的海军已经被林福祥歼灭,一旦能收买印度兵,这意味着英军将无兵可用,到时候法军独木难支。
但有一个问题,要让洋人投降,那必须让他们陷入绝境,可是黄宗汉围三阙一,洋人始终有一条后路,随时都能从城南撤离,否则就是收买了所有英军,法军照样随时都能逃走。
因此柏贵犹豫道:“城南大开,怕是夷人不肯投降了。莫非你能收买鬼兵夺了炮台?”
收买苦力不难,但柏贵很怀疑那些鬼兵会出死力,收买印度兵就更难让他们直接跟洋人作战了,顶多是一个两不相帮的局面,柏贵可是知道印度都已经是英国人的天下了,他也是将英国人作为旗人,把印度人看作汉人的,让印度兵打英军,无异于让绿营打八旗,恐怕不可能。
手里没有自己的兵,柏贵也觉得困难重重。
朱敬伦却十分乐观:“这就是小人要跟大人说的另一件事了。小人前几日以大人的名义,从南雄召回了千总张千山,未来得及禀告,还请大人赎罪。”
上次柏贵答应朱敬伦在紧急时刻,可以用他的名义,那只是一个口头承诺,柏贵是不会用印的,但没想到朱敬伦真的用他的名义调动了军队,有两广总督黄宗汉在城外,柏贵自信就是他亲自出面,都无法调动军队,没想到朱敬伦竟然调动了。
柏贵竟然有种天降馅饼的意外惊喜,哪里还会怪罪朱敬伦。
不由赞道:“朱先生真乃我之福将!不知那张千总带回多少兵?可堪大用?”
朱敬伦道:“带来了四百,皆是马兵,人人能战,个个敢死,都是跟长矛、洪兵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好汉子!”
“好!”
柏贵赞了一声。
接着道:“你去转告那张千总,若他能打下炮台,围死夷人。事成之后,本官保他升任南雄游击。”
说完之后,柏贵觉得有些不妥。
又对朱敬伦道:“此事你也有大功,你放心大胆去做,事成之后,本官也保举你做一个知县!”
朱敬伦立刻跪谢,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小人谢大人栽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敢不为大人效死!”
柏贵很满意朱敬伦的表现,抚须微微笑了。
接着亲自将朱敬伦扶起来,一副礼贤下士,十分亲切道:“你是个聪明人,跟着本官,当然比跟着林福祥要强。”
朱敬伦回道:“大人说的是。全靠大人提拔。”
说完朱敬伦又露出疑虑:“只是收买印度兵那边?”
柏贵摆摆手:“本官再给你五万两银子,你大胆去做。不过本官提醒你,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该拿,你心里得清楚。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本官不是舍不得银子,但是事儿你得给本官办成了,不然怕是有命拿,没命花啊。”
柏贵的态度很清楚,不怕朱敬伦从中谋取私利,但是朱敬伦必须得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转手十万两银子到手,当然不可能直接放在朱敬伦手上,柏贵让朱敬伦跟富礼联系。
要钱的事儿,朱敬伦倒是不及,不管是陈启信那边,还是侯进那边,都能容他几天。
最急的是,要马上通知张千山,得让张千山立马行动,而且必须让张千山拼命,英国人把守的炮台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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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节 惹一身骚
张千山绝对不是傻子,一个在乱世中靠军功爬起来的家伙,如果脑子傻早就死过八百回了。
因此仅仅是一个南雄游击的口头承诺怕是不可能让他拼命,不是这个承诺不够吸引人,而是区区一个承诺,张千山未必会相信。
朱敬伦跟张千山只吃过一次饭,但就能肯定张千山是那种野心勃勃之人,这种人对钱看的未必太重,对功名利禄却很看重。
因此朱敬伦得让张千山相信,他去打炮台,肯定就能升官。
如何让张千山相信,朱敬伦选择给钱。
事情就是这么诡异,张千山积极的往朱敬伦身边挤,目的就是为了分收复广州的功劳,要功劳当然是要升官,可只口头承诺他,却难以让他相信,那么给他不看重的钱,就能让他相信了?
是的。
朱敬伦打算以柏贵的名义,给张千山送一万两银子去,告诉他这是巡抚大人的赏钱。
张千山不爱钱,可如果柏贵在他还没有开打前,就给他这么一大笔赏钱,张千山会怎么想,他肯定会感觉到巡抚柏贵对攻打炮台这件事很重视,会觉得攻打炮台这件事很重要,那么他就会相信打了炮台,就能升官了。
因此这一万两,其实是让张千山感受一下柏贵的诚意。
第二天一大早,朱敬伦就去了张家,告诉张家的联络人张龙。
“你快去告诉你家大人,钦差黄大人已经调遣三路大军包围广州,东西北三面已经扎下重兵,只有城南无兵可派。前日伏击夷人海军的林福祥大人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再战,这是你家大人的机会。巡抚大人举荐你家大人攻打城南炮台,若是成功,巡抚大人说了,保举你加大人做游击!”
张龙一听事不宜迟,立刻就出发。他加带人在清远过的可不好,清远知县对他莫名其妙的跑来清远很不满,黄宗汉也对张千山没有调令突然带兵来到广州附近非常震怒,斥责了张千山一顿,责令他立刻带兵返回南雄。
可是张千山实在不愿意放弃收复广州的功劳,因此暂时先拖着,一边自己筹粮,一直等朱敬伦的消息。
张龙赶到清远的时候,正遇到张千山大发雷霆的时候,营帐里一个个骄兵悍卒此时战战兢兢,都知道他们千总的脾气。
张龙赶忙向张千山汇报了朱敬伦的意见。
张千山并没有像张龙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冷哼一声:“吗的,上了贼船了!”
朱敬伦并不知道张千山已经被黄宗汉叫过去斥责了一顿,他还以为张千山并没有跟黄宗汉有联系呢。不然他就不会骗张千山了。
其实早在清远知县跟自己叫板的时候,张千山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按说自己是巡抚大人调过来的,清远知县应该给自己筹措粮草的,结果反倒对他的到来十分不满。
接着官司打到黄宗汉哪里的时候,张千山就知道自己被人给玩了。
当他从黄宗汉哪里回来的时候,明白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
张千山是武官,而且并不是太大的武官,上头没什么人,跟文官更是两个圈子。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黄宗汉和柏贵之间的猫腻,他只是凭借一个武官的触觉,察觉到广州的文官们在准备收复广州。他一直以为柏贵跟黄宗汉这两个文官肯定是一路的,觉得黄宗汉跟柏贵打算里应外合。
所以他才拼命的跟朱敬伦套近乎,想要挤入这场收复广州的盛宴中来,只要能加入进来,哪怕最后失败了,张千山也知道那些文官有本事捞到功劳,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所以当朱敬伦假借柏贵的名义,让他来广州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快马加鞭的赶来,把马都累趴下了,连续吃了三天精粮才缓过来。他之所以不怀疑,就是因为他一直相信柏贵和黄宗汉两个文官是一起的。想当然认为柏贵让他过来,是得到黄宗汉这个钦差大臣首肯的。虽然只是柏贵口头的命令,不太符合调兵的程序,急于立功的张千山也没有怀疑,只以为是出于保密或者有所不便的缘故。
现在想想,他就是一个蠢猪,柏贵身在广州不方便,黄宗汉可方便的很。
柏贵一个巡抚根本就没有调兵权,自己一听柏贵调遣,屁颠屁颠就跑来了,结果还被黄宗汉骂了一顿,自己搬出了柏贵,说是巡抚下的命令,反而被黄宗汉骂的更惨,斥责他连调兵的章程都不清楚,问他这个千总是怎么混上去的,威胁他立刻回南雄,否则就要参他。
刚刚回来,手下心腹就跑来告诉自己,柏贵又给他下命令了。
而且这个命令又跟黄宗汉的命令抵触,黄宗汉东西北三面包围,张千山这个武官怎么能不清楚这是黄宗汉的围三阙一战术,目的就是逼迫敌人逃跑,根本就没打算跟洋人死战。而巡抚的命令是让他攻打炮台,阻断敌人的后路,这俩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一个让敌人跑,好收城,一个不让敌人跑,要狙击。
去告诉张千山,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