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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这封照会的时候,伍崇曜确实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没有主见了,他是一个商人,都说商人为了利益可以犯下滔天罪行,那是西方的亡命徒商人,中国的商人从来就是一个最没有胆子的阶层,面对葡萄牙人他还敢嚣张一下,但是一听英国人发怒了,他还真有点害怕,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大明是不可能打得过英国的。
他觉得自己无法做主,一边向宰相陈芝廷请示,一边希望求见朱敬伦。
朱敬伦已经知道了情况,葡萄牙人的反应让他有些没想到,他还想着得打一仗呢,没想到葡萄牙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海盗国家了,比海盗文明了,也比海盗没种了,罗便臣的反应倒在朱敬伦的预料之中,但他并不怕,他不相信英国政府在跟大明贸易额连年扩大的时候,会在为了鴉片跟清朝打过仗之后,又为了毫无道德的猪仔头跟大明再打一仗。
而且即便真的打仗,朱敬伦也不怕,最多就是战败,战败最多就是赔款,顶多未来很多年默许苦力贸易合法罢了,丢一点面子,没准更能刺激对大明日渐不满的士大夫阶层觉醒,转移他们的视线也好。
所以罗便臣因大明占了澳门而抗议,朱敬伦反而把目光投降了香港,澳门和香港,两座猪仔贸易的据点,现在澳门明军进去了,就剩下香港这最后一个罪恶之城了,不知道能不能趁此机会收回香港。
朱敬伦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了,随手让黄三公出门转告伍崇曜,不用见他,一切由宰相做主就好。
大明实行宰相制度,国家政事自有宰相负责,宰相觉得自己决定不了的,才会请示朱敬伦,而一般的大臣,除了朱敬伦召见,他们不能越过宰相直接跟朱敬伦接触,朱敬伦一直都很尊重这个规矩,一直都很尊重相权,因为他知道,中国历史上权力斗争最惨烈的,无非是皇权跟相权的斗争,他不打算跟代表旧士大夫的陈芝廷斗争,因此暂时不直接干涉陈芝廷的工作。
伍崇曜立马就明白了自己的过失,他险些坏了官场规矩,越权可是大忌,容易得罪上官,于是他先找了礼部尚书龙元喜,然后跟龙元喜一起拜见陈芝廷汇报工作。
不过最后还是到了朱敬伦这里,因为陈芝廷也是游历了世界一圈的人,对英国人的实力非常了解,觉得英国人的态度不能不理睬,如何回复英国人的抗议,弄不好会引起大的冲突,他不敢自己做主,必须请示朱敬伦决断。
前几日见伍崇曜,是他很少有的不通知宰相,直接召见六部的官员,这么做是有目的的,是在向陈芝廷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皇帝对他的工作很不满意,现在这个信息传达到了,就没必要继续自己亲自抓具体工作了,如果事事都要皇帝处理,那要宰相干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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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节 压力重重的宰相
陈芝廷带着龙元喜和伍崇曜坐在朱敬伦的书房里,这里是过去的广州巡抚衙门,朱敬伦的皇宫定在两广总督府,但是那座府邸英法联军攻打广州的时候就炸毁了,现在已经找人清理废墟,但要住进去还得好一阵子,所以朱敬伦这个皇帝显得有些寒酸。
陈芝廷有些拘谨,尽管他跟朱敬伦已经很熟悉了,在朱敬伦经营新安的时候,他就跟随朱敬伦了,可是过去的陈芝廷更是以一个乡绅,一个举人,一个手下的身份跟着朱敬伦的,但现在他是以一个宰相的身份面对一个皇帝,这种新的身份,哪怕过去了半年天气,他依然还无法做到从容。
不从容,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他始终觉得自己不合格。
他爬升的速度太快了,这跟朱敬伦手下实在是没有人才储备,才不得不不断的破格提拔官员有关,感情上陈芝廷是感激朱敬伦的,这是知遇之恩,对于一个文人,恩莫大于此,可正因为这样,他就更是不安,朱敬伦恢复宰相制度,还让他当宰相,这是将国家托付给他,可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做的不好。
陈芝廷缺乏经验,他自己都明白,他最大的执政经验,就是跟随朱敬伦经营新安的时候,可那时候他职位是县丞,虽然朱敬伦放开手让他管县政,他的经验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县令,
即便是这个县令,他当初主要扮演的,还是一个拖后腿的。
朱敬伦想尽办法在洋人、广枺墓偌藕偷钡叵缟鸺复笫屏χ渫嫫胶猓旁谛掳步⒘艘恍┲匾幕担热缧藿吮こВ榻耸颗哟蟮南缬隆5笔背轮ネ⒍哉庑┗挡⒚挥刑厥樱蛭笔彼裁幌氲街炀绰缀罄椿岬被实郏敝炀绰渍心佳笕私ň邓氖焙颍秃懿宦猓啻稳白瑁敝炀绰自谛掳残藿ń灰姿氖焙颍藿ǜ劭诘氖焙颍家砸桓鱿缟鸬墓勰畋硎痉炊怨�
现在看来,那些东西是朱敬伦最大的资本,军械所是兵工厂的掩护名字,因为军械所,朱敬伦的军队中拥有了精良的洋枪洋炮,交易所则是朱敬伦的钱袋子,有了交易所,朱敬伦才吸引到大批商人来交易,收到了大批的税收,建港口同样是这个道理,但当时的陈芝廷,全都表示了反对。
此时的陈芝廷,跟过去的位置不同了,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了,而且周游列国,让他思想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这个改变不是当时就形成的,而是在回国后不断的思考西方国家的各种事务慢慢转变的。
尤其是现在当了宰相,他的心胸跟过去的书生、举人完全不同了,过去他就是看不惯洋人,他就是不想看到蛮夷,恨屋及乌,所有跟洋人沾边的东西,他都不喜欢,哪怕当时在洋人的国家出使,他也不睁眼瞧那些洋人洋洋自得的大学和博物馆。
可现在慢慢回想起来,洋人的很多东西还是让很很震撼的,高耸入云的教堂,轰鸣奔跑的火车都让他觉得惊奇,而最让他感到恐慌的是,普鲁士那样的国家,竟然能做到人人都有书读,不管读的是什么书,人人识字这是很可怕的,中国是一个尊师重教的国家,以一个读书人的心态来看,这种让人人有书读的景象,实在是太刺激他了。
所以时间越久,陈芝廷就越是不盲目的反对洋人,从内心深处接受了洋人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这个现实。所以他现在不但不反对跟洋人做生意,甚至巴不得更多洋人来做买卖,然后纳税呢。
现在他最头疼的就是钱,财政紧缺正是他自认为自己这个宰相当的不够格的最大原因,朱敬伦以登基为由,免除了福健、广枺凸阄魅〗衲甑母乘埃馐且槐是蚣侗鸬氖杖耄幌蚺┟袷照獗是蔷鸵由倘耸掷锩植埂�
因此陈芝廷很支持商人去做生意,但商人扩大生意是有限的,去年广枺杖肷趟俺饲颍衲昙由狭烁=『凸阄鳎隙ɑ嵩龀げ簧伲蔷圆换岢角颉6枰目翟谔蟆�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盐米贵,他当了这个宰相后,还没有感觉到身居高位的尊崇,反倒是被来自各地的一份份财政预算弄得灰头土脸,各地都是要钱的,今时不同往日,过去清廷的地方管理,是地方先截留,现在则是统一的税务部门收上来放入户部,地方开销必须按照统一的格式进行申请。
因为历年的战争,各地都有大把的政务荒废,现在新朝新立,大多都是新官上任,或者老官留人,但所有人都想在这个新朝有所作为,因此都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获取自己的政治资本,给新朝带来了一股新气象。
这新气象固然可喜,可都是要花钱的,南海县、顺德县说他们的桑田圩堤需要维护,申请拨银十万两,英德说他们的城墙打破了得修,番禺县说广州城许多房子被烧,需要重建,琼州府还说他们哪里今年遭灾了,有灾民需要救济。
林林总总各地报上来的预算高达三千万两,勒令户部严格合适之后,依然得支出两千万两左右,而国库不但空空如洗,反而还欠着五千万两的亏空,这笔钱是用发债券的新办法筹集的,尽管是新办法,但也是要还的。
非还不可。
因为陈芝廷清楚,这笔国债最大的持有人是广府银行,而广府银行最大的股东,正是朱敬伦本人。所以说,这笔钱是欠皇帝的,欠皇帝的钱不能不还,不仅仅是因为皇帝的权威,更是因为朱敬伦的态度。
因为广府银行是朱敬伦开的,尽管里面还有四大行商的股份,但陈芝廷依然将这个银行堪称是大明朝的内库,是皇帝的私人金库。按照清朝的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