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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鬼话集-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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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答谢不已,再无他话可说。

    “你只要在这里好好养伤便是,大夫说,你割腕之后失血过多,再加上父亲突然离世,遭此变故心力交瘁,必是要长期调养,方能慢慢好起来。”大少爷站起,青衫落拓,神采飞扬。我迷蒙之中有些神愣。

    “少爷这般对待,小维万死难以辞谢。”

    他只是付之一笑:“你若是万死,我便是白白救了你一命。这么多年来,颜叔对顾家的尽忠尽责,我早就想报答。如今,算是报答颜叔之恩吧。”

    我心里一痛,想到父亲,不禁再度潸然。

    “少爷,那我如今,是身在何处呢?”

    “是我的私人别苑,远离顾家庄,也便是远离你的伤心之处。但是即便远离,你也不能出门一步,可知?”

    我答应着,自觉眩晕,合上双眼,再次沉沉睡去。

    自我被救回那日起,汤药便不再离口。一日三餐,倒是丰盛之至,作为一个侍女能有这般待遇,我对大少爷便更是感激。

    大少爷是顾夫人唯一的儿子,名为子清。夫人早逝,老爷便把全部的心血投在他身上。及弱冠之年,便忙着让他接手了顾家生意,几年以来也颇有成就。直到三姨太入门之后,老爷便不再插手生意,整日沉溺于声色,也渐渐疏远了大少爷。这让父子之间有了诸多芥蒂。

    个中种种,我也是略有耳闻罢了。但自小在心中,便对大少爷就有着仰慕之情。如今虽是不能出门,身子也孱弱无比。他却时常来探望,教我吟诗作赋。

    小轩窗,正梳妆。口角噙香。

    嬉笑之时,正对上他的眸若晨星。我的心头如刚开垦过的山野,满地繁花。

    久之,我甚至不觉自己困在方寸之隅,他如同天下掉下的明月,没想到终有一天,我能够如此接近。

    诅咒一般。一日不见,思念不已。我倾其所有爱上了他。

    自此之后,一日三餐有了人服侍,我变得慵懒了起来。一日中一半的时间都在沉睡,大夫三日一省,把脉,问药。种种事端,精细无比。俨然把我当作闺阁小姐对待。

    而梦魇,却总是不断。

    我总是看见自己置身于药雾迷蒙之间,四周仿佛绽放着血色,魑魅魍魉灼灼发光。一位青衣女子在远处背对着我,身形逐渐萎缩,最终软化为青衣中的一具白骨。每当我走向前,她便忽然挫骨扬灰。

    “你是谁?转过脸让我看看好吗?”

    但从始至终,空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人的声音在回荡。

    白日,秋风萧杀。

    菱花镜中的我消瘦至极,曾经满月般的面容消饵无踪,如今只见高高的颧骨和凸出的双瞳,细看之下竟有一丝狰狞。

    我为此心思紊乱,怏怏不乐。又因久病不愈,便问大夫,“先生医术高明,自伤以来未有任何痛苦。但为何伤口却久久不能愈合,甚至连血痂都不曾结过?人又日渐消瘦,实在是心有疑虑。”

    大夫幽幽叹道:“姑娘不知,当初你受了打击,经络震荡,以至于失血过多几近丧命。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如今体内之血久久不能恢复通畅,伤口又怎么能结痂呢?”

    见我沉默不语,大夫又劝,“姑娘莫急,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本就不是些小病,怎可能走得那样快。姑娘女儿之身,若不是慢慢调理,我即刻下了猛药,或许伤疤会好,但体内留下的虚亏,恐怕终生难以治愈啊。”

    我只能答谢,心中依旧忧思难解。看着桌上摆放的汤药,眉间微蹙,怪道:“这药味为何如此刺鼻?每次喝下去之后,及至深夜时分,又是噩梦不断。”

    我把梦中所见翔实地告诉了大夫,他思忖片刻,只是嘱咐道:“姑娘在梦境中,切勿再追着梦中女人走。如果再梦到,只要回头不看便是。这病中多思,难免梦中鬼怪易侵入。只要不想,便无大碍。”

    我虽是不解,却也没再多问。

    送走大夫之后,见到大少爷踏门而入,我笑而相迎。他手握书卷,笑道:“小维,来,我来给你讲解几句小山词。”

    我略有些勉强,觉得浑身使不上劲。只得道:“如今我倒是想心情好点儿,怎奈身体不争气,冬日又冷清,惹人难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他爽朗地笑道,惹得我心旌摇曳,“你们姑娘家便是这般,多愁善感自然病不能好。”

    “已过去了三月,可身体没有半分好转,着急得很。似乎身体内的血越流越少,快要枯竭了呢。”

    我本是玩笑话,可少爷神色一凛,牵着我的手道:“傻丫头,别胡说。难道有人喝你的血不成?”

    我脸色绯红,无言以对。玩笑话被关心之语搪塞,内心便暖若春日。他告诉我不要多想,未几,便因生意之事离开了我的住处。

    天再度渐冷,酉时便只见阴霾而无日光了。

    戌时,辛辣苦绝的草药再度端了上来。我见端药的,是新来的丫头欢儿,手脚甚不利索,因瓷碗滚烫,在她的趔趄之下竟溅出了半碗有余。

    她哭丧着脸道:“怎么办呢?少爷知道了非责罚我的不可。姑娘若是少服了半碗,药效不足出了什么差错……”

    我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安慰她:“一日三碗,几个月都从未间断。差这半碗也无碍。”

    听了我的话,她放心地下去了。紧捏鼻子灌下汤药之后就打算入睡。

    迷蒙之间,竟没有睡意。此时已经是寅时,天微明,雕花窗外隐约投进些许光亮。在之前几个月,我总是沾枕之后便意识全无,进入梦境,大夫说是因为贫血的缘故。而今日却一反常态,我辗转之时,突然在朦胧中听到推门声。心下一惊,便佯睡,以探虚实。

    脚步极轻,如同骨针刺地,细细碎碎地扎入我心里,悚然之意如同蚂蚁爬满了我的脊背。他缓缓抬起我的手。一阵冰凉在我的手腕上摩挲,猝然轻微刺痛,我感到皮肉绽开,血管瞬时间冰冷,凉意混杂着绝望之感直袭骨髓。

    之后,他捏住我的手腕,挤出血来,接在碗里。浓烈的血腥伴着刺鼻的药味,血滴融进水中静谧的荡漾声,都提醒着我这并非梦境,绝望之中我喉咙干涩出声,怕被发觉,便以梦呓掩饰过去,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骇然。

    一切的一切,我都是在黑暗中感知的。直到他推门想要离开之时,我方才睁眼看见背影。


………………………………

第一百三十四话 血药人2

        无怪乎我久病不愈,身形越发瘦弱。竟是他,不断在取我的血。

    内心疼到一片荒芜。我一遍遍质问自己,难道他救我的理由,就是要不断地取我的血?

    我克制住自己欲哭的冲动,双手死死捂住嘴。为何之前每天他来取血,我毫无痛感毫无知觉,为何每晚我睡得那样沉……为何在今晚之前,我的伤口从未痛过……

    麻药!我每日喝的药中掺杂着它,才能失去知觉。而今日,却因欢儿洒去了半碗汤药,麻药药效不足,我未能入睡,方能发现这一切。

    我的命这样轻贱,他居然这般对我!即便有爱意,又如何能甘心?而取我的血,又是为谁?

    翌日,我独坐于窗前,窗外繁花尽落。我细细审视自己的双手,嶙峋的手骨已和青筋一样泾渭分明。

    不经意间,我问身边的小丫头:“欢儿,少爷这几日可有来过?”

    “姑娘终日都在此屋,若是少爷来了,也只有姑娘知道。怎么问起我来了呢?”小丫头笑道。

    “我长日嗜睡,少爷来了,未曾叫醒我也不定。”

    “少爷若来别苑,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屋里。”小丫头不经意道,“只是姑娘答应了从不出门,未必事事都能见着罢了。”

    是夜,我离开了自己的屋,此时,已经隆冬。

    出乎我的意料,别苑极小。我独居后院,而前院便是大少爷的内屋。

    我转眼看了看被我哄着灌了麻药的欢儿,穿着我的衣裳睡得正熟。轻轻掩上门,穿着她的斗篷出了后院。后院只有我一人居住,庭院内极其荒芜。到了夜晚,只有寒鸦栖息在树干上,屋内昏黄的烛火将暗夜勾勒得凄凄惨惨。

    而前院,却是红梅绽放,热烈不已。此景让我心神摇动,这是我最爱的花卉,最爱的景。皑皑白雪,烈焰红梅。

    他的屋烛光正亮,原来他今晚宿在此处。因是别苑,此处侍从甚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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