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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祗闻言眸一眯,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他摸着下巴道:“郁华不单会撬锁还会查账来着……”
郁华眉头一皱,知晓此人有意不谈此事,师尊是何意呢?
末了,她一低头,又想,师尊何等人物,她知道的,他也一定知道,那么那魏司业需要提防,需要小惩大诫的话也不必再说了,师尊定是晓得的。
罢了,师尊是聪慧人,她多说无甚意义。
燕祗凝着郁华沉思的样子,微微勾唇,末了目光又落在郁华的小手上,笑道:“郁华,那锁终究是硬了些儿,你手可有伤着?”
郁华一掀眼皮,直接过滤掉这个问题,拿起一个杯子,将罐子里头的东西给燕祗倒上一点。
“这是什么?”燕祗瞅着那略呈深红色的东西问道。
“杨梅酒,我找一个南方的商人买的。”郁华笑道,说着就将杯盏奉上。
燕祗,没说什么接过郁华递来的杯子,他如今对郁华管得不严,她出国子学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燕祗微微抿了一小口,因有酒字,所以他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毕竟他不想在郁华面前喝醉。
可是这哪里是什么酒?分明是水……
这东西叫他喝一桶都不会醉的……
他微勾唇,只道:“南人雅趣却‘肚量’甚小,这种水也冠以‘酒’名。”
“……”郁华又是一阵无语,心道师尊这是不大喜欢?
末了,她清了清嗓子道:“一个南来的行商,驾着马车在长安城里头卖了三天,我听他说‘宜兴杨梅酒,一夕梦里人’,觉得这一夕梦里甚是雅致才肯掏了银子买的。”
郁华抬眼望着燕祗,见他握着杯盏的手就这么悬在了空中,也未放下,也未再饮,他双颊微泛起薄红,似是若有所思……
好一个一夕梦里,便是一醉,换得一夕吗?
不,这酒压根就不会醉人。
他为北祁皇族,半分鲜卑人血统,马背上打出江山的燕氏,那是八大碗酒也不会让他醉的!
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唇角却噙着一抹笑,他笑行商的夸大其词,南来的商人大多文商,他们倒是极会做北人的生意……
郁华见他笑了,又道:“我想南来商人不多,北人爱的也许不是酒,而是江南梅子枝头的一场烟雨罢了……”
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郁华,你想去江南吗?”许久,那人才抬起清明睿智的双眸,静静地望向郁华。
想,当然想。
郁华抬起头,有些错愕的望向那人。一时间,心不知怎么咚咚乱跳起来,这样的感受,以往从未有过,她,竟是在期待什么呢?
燕祗凝着郁华,眉目里带着淡淡的宠溺之色,“郁华,今生若是有机会,我定带你去江南走走……”
他说,今生若是有机会,我定带你去江南走走。
不知怎么,郁华竟是怔在了当场,微红了眼眶。
他用的是走……
下意识的她游离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愕然间她猛地想到一事,腿就不自觉的向前迈去。
“师尊,您……我扶您上榻休息吧。”她上前推着轮椅往殿后的玉帘处走去,她知道他坐得一定很不舒服。
在走至床榻后,燕祗瞧见她颤抖的手握上他的臂膀。
他睫毛轻颤了一下,末了,浅淡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十分吃力的向床榻爬去。
郁华身子顿时一僵,那愕然睁大的目死死的擭住燕祗。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狼狈的燕祗,没有想到他的每一夜都是这般度过的……
她没有说一句话,而是看着他在床榻上躺好。而后,她蹲下身子,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抚上他的腿,给他轻轻揉按。
“……”燕祗无疑是诧异的,他静静地望着郁华,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郁华的目光一直落在燕祗的腿上,蜡烛的光影下,她的目光那么柔和。
“抚养我长大的奶娘有严重的风湿,她那个时候腿疼得站不起来,我买不起药,她却一直说要阿七帮她揉揉就好了……奶娘以前最大的理想便是能去一趟江南,奶娘她姓苏本是江南人,嫁过两个男人,是个苦命人,却被那里困住了脚步,一辈子都不得回她的江南了……”
郁华不觉得自己的眼眶红了,那么红,连着睫羽都有些湿润了,可正式这副样子却深深的印在了燕祗脑海里。
他记得他尺责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红过眼眶,今夜却几度红了眼眶。这时心底的滋味让他有些无法言喻……
末了,他抿了抿唇,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又觉得此时此刻他不该说话打扰……
偏过头,他顿觉有些头昏,口中遗留着的酒味更浓郁了些儿……
宜兴杨梅酒,一夕梦里人。
这酒果真让人醉梦一夕,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偏头望向那烛光之中少女美丽的侧脸,沉睡过去的那刻,心中轻唤了一句她的名字。
他不懂,他到底怎么了?
他好想让她开心快乐,他也许是这世上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
他想好好保护她的,保护倔强却又任性的郁华呀……
郁华见燕祗呼吸渐渐平稳淡淡了,才伸手拉过薄毯替他盖上。
等起身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人头上靛青的高冠还没有取下。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取那人的冠。
正当碰到的时候,那人却睁开了眼睛。
燕祗睡觉警惕是常年养成的,这会儿有些醉了,目光有些迷茫而游离。
郁华眨巴着眼瞧着师尊,这才堪堪意识到,他不是困了,是醉了吧?
前一刻也不知是谁说这酒同水般压根醉不了人的,这会儿怎么就醉了?
想到这里郁华“噗嗤”一声笑了。
“师尊,我给你取下冠了便走。”她笑着继续取冠,却在这一刻被人握住了手。
“郁华,男人的冠可不是随便能取的。”
------题外话------
这个是二更哟!郁华的奶娘是谁?第一个留言的妞有奖,猜对的亲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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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拿了帕子
那人迷醉的目光忽地变得冷凌,郁华下了一跳,正要收回手。
“可是师尊准许你取,以后你不能给别人取冠。”
郁华讶得不轻,却见那人突然松开她的手,害她险些要摔倒,再回过神来望向燕祗的时候,郁华却瞧见那人紧闭双目。
这让她不禁有些怀疑,将才那一幕是梦是幻?竟有些分不清了……
郁华呆愣地站在那里,勉强的平复呼吸与心跳,不敢去回想那句霸道又强势的话……
他说男人的冠是取不得的,可是他让她取,以后不能给别人取……
可是又怎么取不得,她以后又会给谁取?
不过一个冠罢了,到了他这儿讲究可真多……
郁华想着已伸手去取他的冠,这样带着睡觉,他次日起来定会头痛的,不过一个装饰罢了,有什么取得取不得一说。
那靛青的高冠被郁华取下,放在了床榻旁的桌案上。
郁华提起捧盒,心道,她该走了,这么晚了她也是累极了,等会儿寅时就该有人来了,若是发现藏经阁的锁是开着的也会生疑,反正师尊不日便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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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燕祗醒来的时候已是卯时初刻,国子学内的晨钟响起,阳光透过窗棂,而殿前隐隐还能闻到那杨梅酒的气息……
燕祗揉了揉酸胀发痛的脑袋,昨夜的一幕幕如澜一般入脑。
昨夜,郁华来过,殿前还余留着杨梅酒的香气,他的头依旧有些昏沉……
等完全清醒过来,燕祗才意识到,昨夜是真的醉了,而且还醉的不轻。
宫人们还没来,这殿前出奇的静,他撑着身子坐起,一头青丝倾泻下来,在锦被上慵懒的散落着,他这才注意到榻旁的桌案上,靛青色的琉璃高冠。
她还是替他取下了……
不知怎么,他觉得好笑的一勾唇角,这个徒儿一直不大听他的话,昨夜他本是提醒过她的,男子的冠是不得随便取下的……
可他不曾察觉,此刻他心中有些暖意。他本是期待着,她能为他取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