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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陈瑀在看那道士,竟带着一丝丝仙风瘦骨,双目充满崇敬,今日真的遇到那袁天罡、李淳风之类的神仙了,不由激动的问道:“敢问仙道大名法号?”
“名字那是出家前的事了,说了也无妨,邵元节,法号致一真人!”致一道:“我仅想让你知晓我道家并不是装神弄鬼之辈,今日那五分钱,若是有缘,你在给贫道吧,告辞!”
他说完,手中拿着一对罗盘便离开了。
真晦气,陈瑀背着行囊,便朝城北走去,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就被盗,真的是流年不利!
那老道走了一会儿,回头瞧了一眼,待看不到陈瑀的身影之后,便利索的七转八拐的拐到了一个坊间巷子内。
巷子内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做乞丐打扮,浑身脏兮兮的,只是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却与这脏兮兮的上下形成鲜明对比,若是仔细看,竟发现那肮脏的衣物下包裹着的是一张精致俊俏的小脸。
这个时候那唤作致一的道士立刻换了一张脸面,急忙笑道:“致末啊,那傻子身上有多少钱?”
小女孩名叫黄婉,是个流民孤儿,被这老道士收养,便给其取了名字叫致末,说是要从致末到致一,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等小女孩哪日悟道了,才给他唤名讳。
“师父师父,那厮身上竟有纹银十两呢,够我们大吃一顿了。”说起大吃,两人肚子不自觉的都叫了起来。
致一歉意的道:“好长时日没有开张了,今日终于可以好好饱餐一宿了。”
“师父,我要住邸舍,我要洗澡,我要吃阳春面!”致末眼中漏出幻想,不自觉的留下了口水。
“吃什么阳春面?没有出息!”致一教育道:“怎么也要加两个蛋!”
…………
陈瑀行了许久,过一丘土坡,绕的流水曲觞,几块石头修成的石子路通向不远处一坐小柴房前,柴房门前用栅栏栅住,几枝枯枝通向栏外,颇有一种“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的意境。
但行到门前,还没有扣门,便听到院内几声爽朗的笑声,有人吟诵道:“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富贵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子畏兄,端的大才,哦,不对,应该该称呼为桃花庵主了。”那人吟完之后笑道。
“老师说的哪里话?相比这做诗来说,我更愿意作画,只不过要比肩老师还要时日呀!”这声音不是唐伯虎又是谁?言语中那股豪放,豪放中又带有一丝不甘。
“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陈瑀在外笑着吟诵,然后扣门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歌声满园关不住,客从杭州钱塘来。”
园内唐伯虎听到这声音,笑呵呵的对众人中最为年轻的那人道:“我那好徒弟来了,昌谷老弟,你可要和他好好交谈一番,明年可要一同上京赶考哩!”
“就是那杭州乡试第二的陈廷玉?”那被唤作唱谷老弟的人问道。
“正是!”
说罢,唐伯虎便起身,笑呵呵的朝院门口走去。
………………………………
第四十四章 苏州(二)
进了院内,以中轴为线,铺满了鹅卵石,其两测乃人工挖造的小溪,溪边种满了桃树,虽现在是深秋,但陈瑀仿佛能感觉到那初春满院桃花盛开的光景。
中轴线上立着一处四面开放的凉亭,亭子四边的竹帘用粗布麻绳高高卷起,凉亭内布置着一处石造座椅,桌子上摆放着几壶小酒,和几盏瓷盅。
围着桌子坐了四人,他们年岁不等,最大的观其年龄约莫有八十岁,最小的一位大约二十来岁。
陈瑀在唐伯虎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几人身旁,还没坐定,但见其中一人手生六指,笑问道:“可是钱塘陈瑀陈廷玉?”
“正是!”陈瑀答道,同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想必这就是被称之为四大才子的祝允明,因手生六枝,又自称枝山。
“梅香,来,泡茶。”祝允明笑道,眼中竟然漏出与他那年纪不想仿的狡黠,仿佛是要捉弄陈瑀一般。
梅香看了一眼祝枝山笑道:“晓得,泡去哉。”
没过多久,那唤作春香的小丫鬟便端了几杯茶过来,这时祝允明笑道:“适才我与梅香的对话,便是一则谜,请答出一则七言诗,方可饮茶。”
其余几人都摇了摇头,笑侃道:“枝山又要发难了,这臭毛病见了谁都要捉弄一番。”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陈瑀笑道:“这梅香,来,可破解为“春到”,茶,人家草木也,梅香答,晓得便是知,合起来便是“春到人间草木知””
“哈哈,妙妙妙,妙极,不愧是唐子畏的好徒弟。”祝枝山拍手叫好。
那唐伯虎也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这“泡”可是多余了呀?”唐伯虎听到陈瑀的破解,笑问道。
“老师,您没听丫鬟说,泡去哉么?合起来欺负我呢。”陈瑀也笑道。
陈瑀这作答完后,那正在喝茶的三人差一点喷了出来,那个老一点年岁的笑哈哈的道:“这小家伙,好生有趣,倒不是那书呆子一类之人。真如子畏说的那般,倒是个伶俐的人。”
“廷玉,来,为师给你介绍。”唐伯虎道:“这是我们几个的老师,沈周石田先生沈周,沈启南。”
“学生久仰石田先生大名,早听说您的画乃吴中一绝,早已羡厌不已,如今见了真容,正是学生之幸。”陈瑀道。
沈周擅书法、书画,他是“吴派”的开创者,与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合称“明四家”。更为厉害的是,四大才子中,唐、祝、文三位都是他的徒弟。
“小小年纪便取得乡试第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说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祝枝山道:“你也莫要灰心,争取今年会试一举拿下,还有昌谷。”
“廷玉,这位是祝允明,字希哲,号枝山!”说完又指着那个年岁最为小的道:“还记得为师走之前说明年和你一同会试的徐祯卿么?”
“原来是枝山先生和“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的昌谷先生。”
“这一句先生可不敢当,我早已经被枝山先生打击的体无完肤了,每每出诗谜、灯谜,没有一次可以解除,倒是廷玉小小年纪竟这般的才气。”徐祯卿道。
“额,可不能在说这文才了,要说文才衡山先生也决不再众人之下,奈何这可笑的科举……”
“今日饮酒为乐,莫要说这些不悦之事。”那被唤做衡山先生的道。
说罢六人便开始大喝起来,这些人都是写才富五车之人,这喝酒间酒令百出,妙语连篇,无关乎年龄,无关乎财富,颇有种淡泊名利,隐居山水的乐趣。
少顷之后,几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唐寅便照顾这几位良师益友在桃花坞内几间破败的房子内睡了起来。
唯一没醉的可能就是陈瑀和唐寅了,唐寅泡了几壶清茶,便问陈瑀道:“有心事?”
“啊?老师怎知?”陈瑀惊讶的问道。
“十几年的沉浮,这人间众相早已经看透,你这点儿心思还能看不出来么?”唐伯虎道。
额,果然还是太年轻了,陈瑀本来以为自己刻意隐藏的都已经够深了,想不到这老狐狸还是一眼就看穿了。
“你莫要奇怪,这本领可不是谁都能看出的,观一人之心事,当先观其眼,虽你隐藏的够深,可那双眸子还是出卖了你。”唐伯虎给陈瑀斟了一杯茶,自己也抱着那热气腾腾的粗瓷大杯喝了起来。
“学生确实有事。”陈瑀现在也是三分微醺,也没有觉得唐寅给自己倒茶之举动有何不妥,端起茶杯便喝了起来,边喝边把自己来苏州前家中的境遇一点点说了出来。
“所以你此次来就是为了躲避?”唐伯虎道:“躲避终究不是什么办法,点点小事你便心生逃避的念想,日后如何为官?如何造福百姓?几年前为师遭受那千般万般的冤枉、折磨,甚至一度怀疑人生,这些年整日流连丹青、游玩,却觉得也别有一番的滋味,当你领悟了存在世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