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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陈瑀注意的是明伦堂前的那一块“卧碑”。
卧碑上便是有名的“卧碑文”,简而言之,即学规。
芝松坊之所以繁华胜县治,缘由便在这里了,这里可是准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的所在地,怎能不引起一县的重视?
陈瑀停在了孔庙前,深深的施了一儒生礼之后,三人便继续朝坊间深处走去。
说是深处尽头,其实三人也没行多久。
陈家父子本不想带着朱寿,本来嘛,这事儿和朱寿八竿子打不着道的,你说你去干嘛?但是朱寿不依,死皮烂脸的跟在了父子二人身后。
三人在一所占地面积丝毫不逊于庙学的府前停了下来,府前立了两个比陈瑀家大了不止一倍的石狮子,中央大门上刻着烫金大字“房府。”
三人将来意告知了小厮,那门童让三人稍等片刻,便进内宅通知主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前仍旧鸦雀无声,朱寿不免抱怨道:“陈叔,您看,这家人就是没好东西!明知您来了,这谱摆给谁看?不还是给您?都说别来了吧!真丢人!”
陈大富听了朱寿的话,一脸尴尬,心中憋着怒气也不好发作,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意思是你看你交的这都什么朋友?
陈瑀就装作没看见自己老爹犀利的眼神,明显他也是同意朱寿的观点,这两人暗地里一唱一和,可把陈大富气的不轻!
又过了许久,就在三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府内终于出来人了,来人竟然又是刚刚那个小厮,他不痛不痒的道:“陈老爷,我们老爷适才有点事儿耽搁了,您这边请!”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三人的地位,连一个小厮都不将三人放在眼中!进去这么久,出来接待的人不说是房沐了,最起码家中来个有分量的人吧?这不是明显腌臜人嘛!
“你?”朱寿刚要发怒,便被陈瑀制止了,他小声的对朱寿道:“嘘……老爹在呢,不要让我爹难做。”
朱寿压住心中的怒气,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陈瑀的身后。
陈大富看了看身后的二人,见二人没有什么动作便放下了心,然后他笑呵呵的道:“房会长贵人事多,理解理解,您请!”
说罢,陈大富顺手递给了那小厮一点儿碎银子。
那小厮也不客气,收下银子,便带着三人便朝内堂走去。
“这……真无耻!”朱寿见那小厮的行径,在后面嘀嘀咕咕的道。
小厮带三人入了外堂,这是一件不大的接客间,三人都知晓,在这样的房间,接待的客人,那都是一般的街里乡亲。
三人坐下之后,小厮便离去了,门外也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陈大富笑眯眯的对陈瑀二人道:“看看,房老爷还是很重视咱们的!”
待看清门外来人之后,陈大富的笑容立刻变作无比的尴尬。
原来来人竟然是吴老狗,房家的管家!
这房家真的欺人太甚!
“哟,房家真是家大业大呀,不怪嘛,太祖爷说经商之人下作,不懂礼数,这话儿一点儿没错,王八不来狗倒是先来了!”朱寿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讥讽道。
他这一骂,把陈大富也骂了进去,连忙道:“陈叔不算,毕竟陈瑀是读书人!”
吴老狗本想发怒,待看了朱寿之后,连忙变作一脸笑容道:“原来是朱公子来了,我当是谁呢,我这便去通知老爷!”
“你老爷不是有事么?若是不便就不要来了!”朱寿道。
“瞧您说的,再大的事儿也不能怠慢了您呀,您稍等!”房管家说完便走。
出了门不远处,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怒道:“什么东西,若不是生个好人家,老子早剁了你!”
“哎!你这孩子……”陈大富也不知道怎么说朱寿,毕竟朱寿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得罪了房家,现在陈瑀没有出生,陈家处在绝对的弱势,而房家的小儿子房洵在去年便已经成了庙学的廪膳生员。
换言之,便是秀才。
自洪武开科之后,便大力倡导“教化以学校为本”的宗旨,大力培养学生,禁锢思想,巩固朱明的统治。
学校设府学、州学、县学,每学设定额生员,府学四十,以次减之。
这些生员便是被称之为廪膳生,钱塘属县学,生员二十人。
但是陈瑀三人方才单在县学门外所见也不至这么少!
这么少的人员加之科举的筛选,是绝对满足不了统治要求的。
于是在初期的廪膳生之后又开设增广生和附学生,以大大的增选优秀人才充官场。
生员加上民间私学学生之多,于明前期,这些人考科考是没限制的,但是人员多了,考试不免多出歪瓜,于是明中,便在科考,也便是乡试前,进行了三场小考,筛选出科考的资格考试,有了这些资格的读书人才可以被称之为秀才。
而学校有专门的提学大人,在乡试前举办一场考试,考试分六段,其最佳一等被选为廪膳生,若是廪膳生考的不如意,便是被降到增广生,便没了考试的资格,以此类推。
只有考试合格的,被选为廪膳生员的这些人才有资格参加科贡。
换言之,房家的小儿子房洵已经有了出生!
………………………………
第十四章 示威
所以说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房家都有资格对待陈大富这般傲慢。
倒是朱寿不同,毕竟从陈瑀的嘴中知晓他南直隶那边挂着官身,所以这房家人自然对朱寿很客气。
只是房家早就打听好了这朱寿和陈家的关系,并非远亲,更谈不上近邻,那便自然没有必要忌惮陈家找到靠山一类的。
要知道,自己的靠山可大着呢!即便朱寿是官身,若是真的逼急了,他房家也不怕!
这次没有让陈瑀三人等的很久,不一会儿便有人来了,来的却仍旧是那吴老狗。
他笑呵呵的来到了朱寿身旁,道:“朱公子,我家老爷在后堂备好了茶水,请您过去一叙。”
“架子到不小!”朱寿到没有先走,他挥手对陈大富说道:“陈叔请。”
陈大富感激的看了一眼朱寿,这孩子到真的很是懂事,和陈瑀以前交的那些猪朋狗友不同,别看这家伙整日嚷嚷着玩闹,大是大非面前成熟的丝毫不比自己差,陈老爹又看了看陈瑀……
陈瑀知道自己老爹所想,眼中漏出鄙视,不就人家给了你面子了么,等我考上官了,天天让你长面子!
几人跟着吴老狗来到了后堂,这个厅堂足有适才五倍之大,堂中央摆着八对对望的红木朱漆太师椅,每副椅子旁又搁置了高脚小几。
陈瑀甫一入屋内,便能闻道这几张桌椅发出的檀木香味,单看这座椅的质地,便能窥探其价值一二。
正堂中央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消瘦,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瞧这身板长相,怎么也和奸商挂不上边啊,要说奸商的标准,陈瑀不自觉的看了看肚大腰圆,正在笑眯眯和房沐对望的自己老爹……
这个时候江南文人有很重的典藏习气,而典藏的雅俗之分,便是大师倪瓒的画。
陈瑀一进入屋内,便注意到房沐身后那硕大的“六君子图”,六君子画为江南秋色,褐黄的画卷上赫然立着松、柏、樟、楠、槐、榆六种树木,意为“六君子”。
上面有大师倪瓒自提的自赞,最引起陈瑀注意的莫过于其师黄公望的题诗,曰:远望云山隔秋水,近看古木拥坡陁。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
此画得名于黄公望诗。
陈瑀不知道房沐算不算雅,但他知道这个房八很有钱!
单从这稀世倪瓒的典藏便知晓。
那房沐见了朱寿,脸上的笑容更甚,殷勤的招呼道:“这位便是朱大官人么?快请上座。”
“有前辈在,怎敢上座?”朱寿回道。
那房沐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谁知朱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陈大富说:“陈叔,您请上座。”
房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越来越扭曲,看上去极不自然,他本以为朱寿说的前辈是自己,却想不到……这小家伙难不成特意来羞辱自己的?
陈大富听了朱寿的话,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支支吾吾的道:“不敢不敢,亲家您上座。”
这个时候房沐也不客气了,看了一眼陈大富,摆着肥大的袖子坐了下去。
“不知尔等所为何而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