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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现在全天下没人知道朱允炆在何处。
梅殷甚至一度怀疑,朱允炆是不是早就死了,是朱棣故意放的风出来,目的就是为了用朱允炆做诱饵来肃清建文旧臣。
只是转念想想,朱棣不会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庸计。
梅殷有些后悔。
早知道今日,当日拥兵四十万坐镇淮安时,就不应该作壁上观,而是直接率领雄师勤王,拦住朱棣入应天的计划。
只要朱棣不入应天,朱允炆的那些臣子如黄观之流,募兵之后就能回援。
朱棣他拿什么来称帝?
可世间事没有后悔药。
今日困境,是他梅殷的一念之差,怨不得老天爷也怨不得别人。
门吱呀一声。
有人进来。
梅殷动也没动,府中奴仆皆是挑选过的,没有他的话,谁也不得擅自进门,敢直接推门近来的只有妻子宁国公主。
梅殷统兵,但其实是个正儿八经读书人,早些年还出任过山东学政,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仕途,但儒林之中有他一席之地。
说是儒学大家一点也不为过。
恪理守礼。
梅殷一直践行着他读书人该有的气节,所以这些年在男女一事上,他是最令九泉之下的太祖放心的驸马之一。
对宁国公主之忠诚,朱棣对徐皇后的感情都比不上。
当初朱棣登基,梅殷本意是拥兵坐镇淮安,观时局而动。
但朱棣来了记狠招。
他让宁国公主写了封血书,担心爱妻的梅殷只得回到应天。
宁国公主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过来,放在书桌上,在梅殷旁边坐下,已过四十的宁国公主保养得当,看起来三十出头,风韵犹存。
只是颇为端庄,让人生不出丝毫龌蹉之心。
这些年她也过得很难。
朱允炆登基了,她这个朱元璋嫡长女,连个长公主都没捞到,朱棣登基了,连南康公主都成了长公主,依然没宁国公主的份。
当然,非嫡长女,但却是公主中年龄最大的临安公主也一样。
轻柔的对梅殷说道:“夫君,喝点热粥歇下了吧,明日徐妙锦的婚礼,怎么着也得给徐皇后点颜面,你若是不愿意去,我去便罢。”
梅殷苦笑,侧身,以食指轻轻刮着妻子的鬓角脸颊,叹道:“我拖累你了。”
宁国公主笑容凄凉,“是我害了你。”
若当日自己坚持不写那封血书,夫君就还在淮安,拥兵四十万而和朱棣谈判,哪至于沦落到今日这凄凉地境。
梅殷长叹一声,“不怪你,是我贪心了。”
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造化弄人
梅殷一辈子恪理守礼,但在靖难之战中,数十年的圣贤道理,终究还是没压住内心的种种黑暗,尤其是朱棣大败南军之时,只要越过淮安,就能直逼应天。
那时候梅殷还有机会出兵阻挡朱棣。
但他没有。
他想到了很多。
太祖朱元璋历来喜欢他,甚至还密令他辅佐建文帝。
可是建文帝怎么做的?
表面上对梅殷信任有加,俨然是朝中重臣。
实际上呢?
朱棣起兵靖难,朱允炆本该让梅殷帅兵平叛,但他惧怕梅殷功高盖主,将来就算平叛了燕王,梅殷就成了下一个尾大不掉的祸害。
所以战事中一直不重用梅殷。
后来朱允炆一看,李景隆压不住朱棣,徐辉祖又因为徐增寿的缘故而被调回应天,前线帅才紧缺,已经在重用平安铁铉、盛庸、徐真之流。
饶是如此,朱允炆还是没让梅殷去帅兵。
直到守不住了,才让梅殷帅兵四十万进驻淮安。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但……
梅殷身为读书人,素来高傲,对朱允炆这种做法极为不屑,再想起一些小事,比如你朱允炆都登基四年了,我妻子宁国公主作为太祖嫡长女,你还舍不得加封一个长公主?
种种不满,催生黑暗。
索性坐在淮安一动不动,专心防御,让朱允炆和朱棣去斗个你死我活,只要你朱棣懂事,别来碰我就行。
巧了。
灵璧大捷,北军俘虏了南军数百将领,加上燕王世子朱高燧率军驰援赶到,军心大盛,突破淮河防线后便可直逼应天。
朱棣于是给驻守淮安的梅殷写了封信,说妹夫啊,大舅哥我想借道淮安去给太祖进香。
梅殷也是无语。
差点就想撸起袖子对着朱棣大军方向泼口大骂,朱棣你懂不起,道衍老秃驴你也懂不起么,看不出来老子的意思?
我若是要阻拦你,早就出兵了。
当然……
话是这么说,其实梅殷也清楚,他不愿意出兵是一回事,但还有一个不能出兵的原因:不敢放弃淮安的防御,怕被朱棣迂回,毕竟朱棣的骑军很强势。
灵璧之战后,更没了出兵的形势。
当下的局势,只要朱棣不进攻淮安,他就无法离开淮安,靖难之战,他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旁观客。
而且梅殷也看出来了。
朱棣一旦突破淮河防线,强渡长江,则江山必定易主。
梅殷不愿意背一个历史骂名,于是拒绝了朱棣,又将使者的耳鼻割掉,但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朱棣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朱棣不明白,道衍也应该能明白。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朱棣绕开淮安,突破淮河防线,一路南下进入应天登基为帝,在攻打应天之前,朱棣还写信提醒宁国公主,让她迁居太平门外,免得遭遇兵祸。
梅殷还以为朱棣懂了。
哪里知道,朱棣根本就不懂,老和尚道衍更没有说,朱棣登基之后,竟然还写了一封劝降书,这是何等拙劣的手段。
你这一封劝降书一出来,不就让你我敌对了?
敌对的你我,我能向你投降?
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你朱棣有道衍参谋,就不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我荣归应天,又能让我不像李景隆那样背一个骂名?
朱棣你实在太无能了。
梅殷也是个无语,他却不知道,是他太高估了朱棣,这货作为钢铁直男,哪想得到你这个读书人的弯弯拐拐。
梅殷不投降。
朱棣一看没办法,刚靖难,又发兵去打四十万兵力驻防的淮安,这大明江山还要不要了?
只能出歪招。
找到宁国公主,让她写了封血书给梅殷劝降。
梅殷于是顺着台阶下来了。
回到应天后,梅殷就没给过朱棣好脸色,暗想着朱棣若是懂事,就应该稍微降低下身姿,给自己来点安抚什么的,到时候大家君臣和睦,也不是不行。
然而谁知道朱棣也不是个善茬,很快把梅殷的兵权收去,又让北镇抚司监视他。
梅殷气不打一处出。
心中在建文帝朝受到委屈而滋生的黑暗越发浓郁。
萌生了贪念。
你朱棣待我如敌人,我又何必卑微相迎。
朱文圭不是还没死么。
我就联合建文旧臣,以及一些对你朱棣不满的人,将你弄下台,把朱文圭扶持上去,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到时候朝堂上下,还不得听我的?
于是有了靖难余晖。
可梅殷千算万算,没算到黄观的侄儿黄昏横空出世,让他的诸多谋划都付诸东流。
真乃时也命也。
想到这在些事,梅殷神情有些苦涩,“有些事我没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怪我,也是没办法,朱允炆对你不敬也便罢了,毕竟他还年轻不懂事,可朱棣竟然也是如此,南康都成了长公主,而你还是宁国公主,为夫心中着实气不过。”
宁国公主端起粥,笑靥如花,“先喝了再说。”
梅殷感触,喝粥后放下碗,握着妻子的手,轻声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年的太阳,不过你别怕,朱棣这人虽然铁血,但对兄弟姐妹极好。”
宁国公主依然笑靥如花,“你若死刀戈,我亦不愿苟活,为了孩子,为了我,放弃那些事情不好吗,咱们争不过他的。”
梅殷愣住,“你知道?”
宁国公主的笑意渐渐清浅,柔声道:“从刘莫邪第一次来府上,我就知晓了,后来的景清、胡观,他们都是你的棋子。”
梅殷长叹,“你怪我吗?”
宁国公主摇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你做什么,我从不过问。”
梅殷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