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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又暗暗腹诽。
这尼玛不就是把老子弄了个留案观察的缓刑么……
得,比押入天牢好。
至于锦衣卫的诏狱,那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黄昏目前的身份,诏狱什么的就别想了——想也不敢去,进了诏狱,生不如死。
朱棣又问道:“黄观家眷已死,府邸、家产充公,你现居住于何处。”
黄昏犹豫了下。
要不要坑一下吴溥?
坑吧。
反正就算没有自己穿越,吴溥最后还是要在永乐朝当官,是《永乐大典》的总裁之一。
此总裁非彼总裁,相当于编辑组长。
大声道:“草民目前居住在吴溥府上。”
朱棣点了点头。
他刚入主应天府,鬼知道吴溥是谁——区区高考文科第四名,又被丢进翰林院,在这几年的动荡之中,哪能入君王正眼。
正想打发他离开,忽然想起一事,意味深长的道:“你既然能预知,那你可知道,等下我将召方孝孺来写即位诏书,他会不会如解缙一般识时务。”
黄昏诧然。
原来徐妙锦并没有对朱棣说方孝孺的事情,略略失望,如果朱棣听说之后,作为天子的傲气,会不会生出逆反心理?
反而不杀方孝孺。
现在也是机会,救一下?
转念一想,救不了,方孝孺的脾性没法改变,依然会把朱棣骂的狗血淋头,朱棣这个钢铁直男脾气一起来,哪管你天王老子。
须知姚广孝都没保住方孝孺。
姚广孝是谁?
朱棣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朋友。
朱棣最恐惧的事情便是建文帝的归来,在姚广孝临死之前,请求朱棣放了一个叫“傅洽”的人,而这个人知道建文帝的消息,按照朱棣的性情,这个人要么被一辈子关在诏狱,要么最后被灭口,绝对不可能放出去的。
但朱棣放了。
可想而知,姚广孝在朱棣心中的地位。
但姚广孝都救不了,何况自己一个戴罪之身的穿越者。
叹了口气。
这就是无奈之处,穿越者也不是万能。
依然受限于皇权。
颇有些失落的道:“以方孝孺的性情,殿下让他给你写即位诏书,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何不换个人写呢,解缙、胡广如何?”
一个有名,一个有才。
这句话其实在给方孝孺争取活命机会,反正试一下又不会怀孕。
朱棣冷眼无语。
黄昏叹气,得了,没得救,只能叹道:“殿下让方孝孺写即位诏书,就已经预示了这位大儒的结局,必死无疑,老和尚保不住,读书种子要绝,其余的,草民真不能说了,最多便是劝殿下一句,多念无辜少杀人。”
这句话已经很大胆了。
果然。
朱棣愣了一下,黄昏怎么知道姚广孝为方孝孺说过情,旋即脸色一沉,“你说我会是个暴君,嗯?”
鼻音很重。
杀意更浓。
………………………………
第十二章 大明,我真的来了
什么叫君王之威。
这就是了。
本是酷暑七月,但谨身殿在一刹之间,如坠寒冬,若是寻常臣子,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宰辅,也得遍体冷汗。
黄昏没有。
只是安静的盯着朱棣,“殿下是否想当一个暴君呢?”
作得一手好死。
朱棣几欲就要说“拖下去”三个字,关键时刻隐忍了下来。
他当然能忍。
靖难时机没到的时候,敢装疯子的人,岂非没点心性。
挥挥手,“退了罢。”
黄昏行礼而出。
朱棣目视黄昏背影消失在转角,嘴角浮起阴沉笑意。
这少年有点意思。
穿越者?
全知的相士?
倒要看看,你能给朕的大明带来什么。
没错。
是朕!
因为从我朱棣踏入应天府那一天起,便已经是这天下之共主。
黄昏出了紫禁城,心头略有些沉郁,虽说早知方孝孺这事是个死结,但事到临头没有救下这位大儒,多少有些愧疚,那可是数百条人命啊。
正阳门外,有人等着。
徐妙锦身畔站着许吟,看见黄昏大摇大摆的出来,略有意外,“他竟然没为难你?”
黄昏气不打一处出,“你就见不得我好?”
非得坑我。
有你这么当姐姐的么。
总有一天……
黄昏咬牙切齿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徐妙锦,总有一天我要抱今日之仇!
对的,抱仇。
抱字很神遂。
徐妙锦被黄昏流氓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的道:“我是故意的,只是觉得你既然是穿越者,也许有办法能救下方孝孺。”
黄昏斜乜一眼,“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徐妙锦点头。
黄昏叹了口气,“和我说的一样,试过了,救不了,除非方孝孺能改变性情,就算是不写即位诏书,也别骂朱棣骂的太狠,但这可能嘛?”
不可能的事情。
方孝孺不骂朱棣,那他就不是方孝孺了。
朱棣也不是大宋那种让你随便骂的君王。
徐妙锦黯然。
黄昏越过徐妙锦,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江湖再见。”没憋住另外一句话:“既然你相信我说的话,那就对你那位未来夫君好些,别让他等久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徐妙锦翻了个白眼。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在接近莲花桥畔平康坊时,黄昏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拒绝的,总觉得自己这么死皮白脸的蹭吃蹭喝,有点么得面子。
我也是要脸的人。
不过脸皮抵不过肚皮,黄昏还是推开了院门。
吴溥父子正在吃饭。
看见黄昏归来,吴溥父子一点也不意外,少年吴与弼更是笑眯眯的,亲切喊道:“黄昏哥哥,吃了没,有多的饭呢。”
笑容清澈。
黄昏没来由的有些感动,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让吴与弼继续钻研学问,开创“崇仁理学”。
坐下之后,看着饭桌愣了下。
两父子一人一碗稀饭,桌子中央只有一碟榨菜。
寒酸的很。
哪有翰林院编修该有的生活水平。
吴溥唔了声,“先吃。”
有什么话稍后再说——读书人食不言寝不语,这是礼仪。
稀饭饱肚。
吴与弼去洗碗,吴溥倒了杯白开水,和黄昏在书房里坐下,问道:“救下黄观了?”
黄昏点头,“暂时的。”
吴溥:“说说看。”
黄昏于是详说了事情经过。
听说徐妙锦出现,吴溥有些意外的点头说徐家还是有底气的,敢于折腾,又听黄昏说建文帝没死,他哗的一下站了起来。
黄昏点头,“确实没死,但是找不到,吴叔你也别奢望,建文帝的去向会是个千古未解之谜。”
吴溥不语。
直到今日,他还是没相信黄昏能全知,可建文帝没死这个消息确实太过震撼。
许久,才道:“车马劳顿,歇了吧。”
因黄昏归来,吴溥没让吴与弼跟着他夜读,让两个半大小伙子提前睡了,然而两人睡不着,黄昏是有心事,吴与弼是高兴。
叽叽喳喳聊了许久,两人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
稀饭饱肚,但是不经饿。
黄昏忍不住问了句,“你未来后妈没送糕点来了,别藏着掖着了,快快快,赶紧拿出来,好东西要共享才更美味啊。”
吴与弼尴尬的笑,“隔壁婶儿回娘家去了,要过段时日才回来。”
又补充道:“忍一下吧黄昏哥哥,你走后这段时日,我都习惯了。”
黄昏茫然,“习惯?”
什么意思?
吴与弼自知说漏了嘴,翻了个身,背对黄昏蜷缩在一起抵抗饥饿,“睡了睡了,明早起来还得读书呢,爹明天也要重新去翰林院了。”
黄昏忽然问道:“与弼,这些时日你们天天喝稀饭吃榨菜?”
吴与弼不说话。
黄昏懂了。
自己去安庆之前,吴溥去租的马车,花费应该不低,且临出发前又给了自己一大笔钱,只怕已花光了他全部家底,这段时日局势动荡,朝廷肯定没来得及发薪俸。
这意味着……
吴溥家没钱,靠着稀饭和榨菜过了七八日!
难怪饭后吴溥喝的白开水。
因为没钱买茶。
心头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