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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枯瘦的指头在灭生公子额头狠狠按了下去,然后说道:“你……现在的你……就是我族复兴……复兴的希望……”
灭生公子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族中兴的希望……能够带领我族走出绝境的,唯有父亲您一人。”
他这话说出,完全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口气。相反,却是透出一股很崇敬,很自然的意味,仿佛这就是他的信仰。
“咳咳……哈哈……”老人收回手指,自嘲似地笑了起来,“老了……老了……老了便只有等死……哪里还会有希望?”
“父亲没有老!父亲就是我族的希望!”灭生公子竟是立即站起,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激愤,仿佛是自己一生的信仰在被亵渎。而更可怕的是,亵渎这信仰的,便是信仰本身。
“你记住……绝对……绝对要拜入……”老人话语中越来越虚弱无力,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的高大男子实在看不下去,跪倒在地说道:“请公子多留几日吧,族长他……他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灭生公子闻言脸色一变。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一直视若神明,永远不倒,永不言放弃的父亲竟然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
回想起那时他带领族群走出这片绝域,旌旗一展便将大江南北尽数囊括其内,威风霸气一扫九州,横行六界无人可挡……这样的无敌英雄,现在……却到了这等垂垂等死的地步?
他不敢相信,连续退后好几步。
多年修道,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才将道心修行至无缝境界。然而今日先是被水梦涵破开一道小口,如今又再度令道心蒙尘,他很是痛苦地吐出一口殷红鲜血。
这算是什么?
父亲要死了,我族必被灭族!
中兴希望,我吗?
哈哈哈――
灭生公子发狂似的笑了起来,大笑。
比之多年前他听到族人战败,将被灭族的消息时,那种癫狂的笑声有过之无不及。
他转身出了大殿,然后纵雨狂奔,不顾多少雨点击落在他英俊的面容。
万雨如万箭。
万箭穿心。
然后他顿下脚步,按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道心,缓缓走回大殿,然后跪倒在那座位之前,说道:“父亲,我会留在这里。”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透出一股怜悯。
灭生公子开始冷笑,他摸了摸心口,感受那颗道心的痛苦。
然后他笑的弧度更大。
他终于发现了。
这位老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
因为,他们父子连心。
如果他道心千疮百孔,如果眼前这人真是他的父亲而且已经垂垂老死,那么现在,他必定已经死了。
万箭穿心而死。
可是他还活着,还用这样的怜悯目光看着他。
我需要怜悯么?需要怜悯的是你!
灭生公子缓缓站起身来,右手一挥,自袖间抖出一柄飞剑。
袖里剑!
然而老人躲不过,或者是不想躲。
剑穿身而过,老人应声倒下,只有剑穿肉身的声音,却没有老人闷哼的声音。
一旁的高大男子不敢相信地扶住了老人倒下的身躯,痛彻心扉地喊道。
“族长!”
“你这个畜生!”高大男子拔剑出鞘,狠狠劈向灭生公子。然而灭生公子却是不闪不避,一挥袖,又是一把飞剑。
那名高大男子痛苦地看着灭生公子,嘴角溢出鲜血,双目圆睁,不甘心地竟然还未倒下。
“可怜的家伙,我可以告诉你,”灭生公子恢复了他冷淡如秋水的性子,那一颗千疮百孔的道心在一刹那变得再度固若金汤。
“魑将军从来不会叫父亲为族长……那个叫法,是我脑海中故意记错的。”
灭生公子淡淡说着,那高大男子像是恍然大悟,又很是不明白地摇摇头,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灭生公子继续说道:“我族秘法。专防套话。”
高大男子冷笑:“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会……陷入局面之中……明明……就是你太害怕……太害怕……还想着……不断确认……”
灭生公子沉默不语。
“那是你最大的恐惧……那就是你的信仰……”高大男子说完一句,然后倒地不起。
灭生公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为他拔去了胸前的袖剑,淡淡说道:“我确实害怕父亲会变得一无是处。然而事实证明,无论千百年也好,他总不会让我们绝望,就算是失望……也会预存着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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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吉光片羽,何时见过你
第九章――吉光片羽,何时见过你
废祠古迹,难得月明。
楚天箫行走在一片荒芜颓败的废墟之中。这里看上去从前是一座雄伟的宫殿,然而如今却只有荒草丛生,四处断垣残壁。他不知为何竟有些伤感,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一个被烈火烧得只剩小半截的红烛大柱。
他似乎感觉到这柱子里隐含着些什么,是一些很模糊很模糊的片段。仿佛被海水浸泡过的纸张一样,虽然字迹还在,然而已经无法辨认出这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楚天箫猜不透这里头模糊的片段到底是什么,然而他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必定是他极为珍贵的东西。
所以他再度摸上另外一个小石柱,这一次他依然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然而这一次的纸张不单单被海水浸泡过,纸张本身也是出了不小的问题,似乎上头的字迹已然被人抹去。
有些意兴阑珊地放开了石柱,他继续在废墟之中前行寻找着。
他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不那么模糊的片段,能够找到一页海水还没来得及浸泡过的纸张,能够找到他潜意识里认为极为重要的东西。
残存的石柱已然不多,他很快便渐渐走到尽头。所有的石柱都不能给他完整的信息,只是让他这种隐隐担忧的情绪多了一分。
然后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偏头,看向尽头的祭坛。
祭坛被四面的白色帷幕纱所遮挡,依稀可见祭坛当中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想来应是古琴一类。另有一道倩影,正以纤纤玉手拨弄着一根琴弦。
――噔。
琴声再度响起,就如同万马奔腾时一道闪电率先冲出,其后便会有无数骏马向着那道闪电奔跑的方向,急速冲出。
――噔噔噔――
琴声有节奏地响起,像是细水流长,又有如高山飞泉,于宁静之中渲染出一股急速紧迫。动静之间不断转化,时而如叮咚泉水,轻快明朗,时而又有如幽咽寒潭,隐而不发。
楚天箫不知为何,听着这琴声只觉得五内很不是滋味。即便是喜调中,他也听出对方琴声中蕴含的哀思,这种感觉实在奇怪,他想要上前去确认一二。
我们认识吗?为何我觉得你的琴声如此熟悉?
楚天箫没能走上前。
因为祭坛周遭的帷幕如同活物生灵,不断打击着他,缠住他的双脚,不让他上前。
楚天箫只有静静听她这一首曲子,等着她弹奏完毕。
然而这首曲子很长很长,似乎永也弹奏不完。而且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首曲子不断出现新的乐符音,节奏也时刻在变,完全就像是一首又一首风格迥然不同的曲目汇编到了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天知道这曲子还要弹奏到什么时候?
楚天箫心下有些焦急,然而他却不忍心打断那琴声。一来是他自心底里佩服喜欢这琴声,二来也是他潜意识中的那份不忍。
他从来都没有打断过对方抚琴。虽然因为生存,她要做大部分家务,没有什么时间抚琴,七弦琴也总是用最便宜的那种,还是向着邻家借来的。
但是她很喜欢抚琴,自小就非常喜欢,而因为地处偏僻,从小到大也只有他一人是她的听众。
虽然现在这些记忆已经通通被酒水淹没再也无法可寻,但这种自小养成的习惯却依然存在。
楚天箫就这样静静听着,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耽误自己的行程,事实上他现在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行程的念头。
上一次,心魔化作水梦涵以自身求他留在神界,放弃去小无极宫,他没有答应。
然而这一次,面对帷幕里的那个倩影――即便连对方的姓名,音容相貌都不清楚,他却很想一直就在这里静静地听着对方弹着这首似乎永远也不会终止的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