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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好生修养,非要再次到医庐来诊病,怎么可能不出事!多事。”王善嘟嘟囔囔的赶到了刘犇的病舍。
虽然嘴上嫌弃,但是那是他徒弟。
“只是郁气而已。”王善仔细号脉,翻动了下眼皮之后,放心的说道。
每倒下一名医护,都会给医庐的医者们带来心理上的恐惧,而这份恐惧日积月累,已经让整个医庐的医者们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但凡是有人倒下,就盛传死于水疫。
得亏是鄂州水疫之事,变得好转,否则这医庐垮了,鄂州也会跟着变成人间炼狱。
“鹰嘴兜鍪容易呼吸不畅,前段时间官家送来的面罩,足够用了,把鹰嘴兜鍪收起来吧。”王善笑着对围观的医者说道。
他带着面罩,而非鹰嘴兜鍪,一来是为了安抚医庐医者的情绪,二来,是疫情真的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尤若黎明时分看到了晨曦的光芒,又像是爬山时看到了山顶的树木一般。
鄂州的水疫,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变好之中。
“咳咳。”刘犇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带着鹰嘴兜鍪给患者诊病的时候,呼吸越来越困难,也越来越吃力,随后意识变得模糊,手脚变得麻木,恶心和呕吐感窜上他的脑门,直接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再醒来之后,就看到了王善带着面罩在他的床前,给他诊病。
“一呼一吸,和顺自然。你用力呼吸,哪怕不带兜鍪,也会晕的。平时教你的都白教了,朽木不可雕也。”王善站了起来,训斥着刘犇。
平常人不带兜鍪面罩,可劲呼吸还会晕厥,更何况还带着鹰嘴兜鍪?
“谨遵师父教诲。”刘犇赶忙点头说道。
“医庐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这身子骨,也不适合在医庐诊病,这样吧,你将这件物件,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汴京御医院胡元手中,上面的封条不要揭开。”王善将一个盒子扔给了刘犇,让其离开鄂州医庐赶回汴京。
“师父……”刘犇还想争辩两句,最后拿起了盒子,略微有些不甘。
王善扭头离开了病舍,关上门的时候,听到了病舍里医者们的嘘寒问暖,罕见的露出了笑意。
让刘犇离开鄂州,是因为宗泽最近正在收网。
赵承佑被凌迟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鄂州,荆湖南路无不拍手称快,当然那些准备押解归京的各州知州和知县事,从脑门凉到了脚底。
失去了羽毛的鸟,终归飞不上天空,失去了朋党的官僚,终归逃脱不了审判。
但是宗泽下一步下手的目标放在了乡绅、土豪、富商身上。
赵承佑在鄂州为所欲为,没有支持,绝对不可能如此嚣张,五府十八帮仅仅是码头罢了。
宗泽准备在鄂州进行一番梳理,自然会产生冲突,有利益冲突,自然会有损伤。
王善不心疼他的徒弟,但是在有限的职权范围内,还是给他徒弟安排,让其离开鄂州。
等到鄂州医庐的重症慢慢减少之后,从汴京来的医者,都会一股脑送回汴京,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殷奇周五兄弟到了吗?”王善边走边问道。
“到了,他带了三百个弟兄,再加上之前宗少卿划过来的五百水军,医庐这边,问题不大。”一个荆湖水军赶忙说道。
王善点头说道:“看来宗少卿要收网了。”
医庐建在高处,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鄂州。
鄂州以长江为分割线,一分为二,这座城池上下来往,都需要船舶才能往来。
而这次的水疫集中在下城区,也就是长江南侧,而医庐就建在下城。
王善登高望远,看到了荆湖水军的船舶,正在缓缓的向着上城区而去,而船上的军卒们弓上弦,兜鍪甲胄在身,甚至连森罗面具都扣在了兜鍪之上。
这代表了荆湖水军此次前往上城区,就是奔着彻底解决问题而去。
“宗少卿这是将自己身后名全押上了。”王善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船舶,这件事要是处理好了,宗泽的史书评价肯定会高上一层。
但是倘若闹出了乱子,那宗泽的史书评价,肯定要变的稀奇古怪,不能直视。
“那是什么?”王善疑惑的指着上城区的方向,城中居然有一架巨大的高架台子,上面还飘着旗子,上面写的字看不太清楚。
但是巨大的架子,制作的极为精良。
“王灵官问的那个架子呀,那是药发木偶,是鄂州的百姓们自己搭建的,说是这次抓光了坏人,就点燃这药发木偶,用来庆贺。”荆湖水军瞪着眼看了良久,笑着说道。
“药发木偶?那么大?”王善当然不是没见过杂耍,这药发木偶,其实就是烟火台。
可是这上城区的高架,连下城区就能看到。
“看来百姓们,翘首以盼呀。”王善略微放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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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事在人为
鄂州的上城区和下城区各有一个码头,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宗泽已经在考虑将鄂州分为三个县,总计三个县衙,三名知县事分别管理。
而杨幺进入上城区的码头的时候,并未遭遇任何抵抗。
甚至整个上城区都不是那么安静。
“他们在干什么?”杨幺略带疑惑的看着前方百姓聚集着,凑在巨大的药发木偶前。
“似乎是在等待着官军抓人后,准备庆祝。”一名知情的军卒笑着说道。
“胡闹!”杨幺目瞪口呆的说道:“立刻驱散,让他们各自回家!我们胜利了吗?!没有!现在到了庆贺的时候吗?!”
“水疫并未过去!他们这样聚集,万一其中有病患,我们过去两个月所有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上城区的百姓们,始终没想到荆湖水军严阵以待,进入上城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聚集在上城区的百姓们,驱散回家。
他们带着不解和疑惑回到了家中,毕竟大宋禁军的名声不大好,在北方他们经常出关打草谷,抓不到骑马的汉子,就拿汉儿充数。
而在南方,捷胜军、永兴军这两支善战之师,在江南可以以屠掠闻名。
好在这次荆湖水军只是劝他们归家,并未进入家中掠财,才让他们放心。
杨幺对着这药发木偶发呆了片刻说道:“给老子拆了,等哪天医庐那边全部痊愈之后,老子还他们一个更大的药发木偶。”
杨幺经过短暂的惊恐之后,倒是有些哭笑不得,百姓们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患病,有多少人确诊,有多少人死亡,他们甚至单纯的以为是下城区的百姓们不讲卫生之道。
上城区这个上字,其实仅仅是因为上游的关系,但是因为府上、官吏们的聚集,时日已久,上城区这个上字有了其他的含义,开始对下城区天然的鄙夷。
但是就杨幺了解,其实大差不大,水疫起时,满城皆病患。
虽然荆湖水军已经解除了最高状态的鹰嘴兜鍪、牛皮甲清理病患之举,但是依旧不是掉以轻心之时。
杨幺扭动着脖子,开始了今天的抓捕行动,因为关闭城门的关系,城中那些参与赵承佑之事的粮商、富豪、人牙子,都逃不出城。
军卒们行动迅速的穿插在了整个上城区的青石街道之上,铁靴和青石街道的哒哒声,莫名的悦耳。
军卒奔跑的声音在荆湖南路的百姓耳中是悦耳的,但是在某些肮脏之人的耳中就如同一道催命符一般。
而这次杨幺处理的就是最为棘手的一名人牙子。
此人来自于淮南陈家,就是有着大宋皇商美名的陈子美的陈家。
根据皇城司的察子的反复观察,确定了淮南陈家有参与人丁贩卖之举动。
到底是陈家偏室为了钱帛不顾大义,还是陈家主脉的授意,都需要详实的人证物证。
杨幺踹开鄂州安济坊陈家分店的店门的时候,陈家的掌柜正在盘点货物。
杨幺命人控制住了这些伙计和掌柜,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入目就是一个个黝黑的小脸,带着惊恐和不安的大眼,惊慌失措的向后躲藏的身影。
而杨幺踏入之后,就闻到了浓烈而刺鼻的恶臭味,杨幺皱着眉头命令军卒打开了这些小姑娘和小孩子身上的枷锁。
他循着恶臭味推开了角落的房门,里面有两具孩子尸体,一男一女,看打扮都是流民。
宗泽赶到了鄂州之后,严令封禁隔绝之后,这些人牙子失去了周转这些【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