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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民可以怀疑自己,但是王禀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想。他一定要坚持下去。
城外的完颜宗翰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时间,第一通击鼓声,金兵已经声势浩荡的展开了冲锋。
前军前压,一座座巨大的移动的投石机出现在了军阵之中。
完颜宗翰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擅长学习的人,王禀这个对手很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破旧的土城,能够抵挡金国大兵如此之久!
那个将猛火油装到瓦罐里,投射出去的思路非常的巧妙,他在这方面上吃了不少的亏。
不过这次轮到他了。
他这次从占领的河东地域,还有从辽国搜刮了无数的汉儿,让他们掉头冲锋。
这群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丝毫人性的汉儿,将掩护宗翰的投石机部队,进入指定的地点。
到那时火弹疯狂砸向那些雁翅台上投石机的时候,就是太原城破之时。
王禀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金兵,喊道:“仰六十,筋拉满。准备!”
他将手高高的举起,看到敌人逐渐逼近了太原城下的串楼,将手用力的挥下!
太原守军已经紧密配合作战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这一挥手,就是无数的瓦罐带着火苗飞向了天穹。
在空中不停的旋转着,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砸在了敌军军阵之中。
完颜宗翰嘴角抽搐,王禀这投石机的攻势,居然不是解燃眉之急,近在眼前的契丹奴和宋人混合的杂牌炮灰。
而是将火弹砸在了投石机上。
不过,又能如何呢?
你投石机要么攻击投石机,要么攻击杂牌炮灰。
否则投石机抵进,太原城破。
杂牌炮灰抵进,精锐随后就到,太原城坡。
那木质的串楼,能扛得住金军精锐的冲击吗?
都是一个结果。
不管怎么说,怎么做!今天太原城破定了!
王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传令兵耳语了几句,让其依照命令行事。
而自己却领着精兵三千余人,下了串楼,来到了串楼之下。
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弓弩了,那个传令兵说的很对,太原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守城已经守到了这个地步,王禀觉得自己真的尽力了。
每战必先冲锋在前的他,他手里抓着麻扎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声嘶吼道:“杀!”
作为太原城的守将,他本来可以坐镇后方,但是现在的太原城,人心思动,他若是不带头冲锋,恐士兵驻足不前。
太原城内局势很平稳,因为所有的人,都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顽抗到底。
王禀这只三千人的精兵,是童贯的捷胜军里嫡系,他严格上来说,是童贯的人。
这三千精兵都是大全装的甲胄,在面对手中拿着木棍的汉儿俘虏的冲锋时,显得游刃有余的多。
金兵的这一波冲锋,是这些汉儿俘虏为主,契丹奴和少量金人都统为辅的先锋,直接被王禀的这次冲杀,冲的七零八落。
王禀喘着粗气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他听到了肚子咕咕的叫。
他知道今天的战局非常关键,把自己配给的口粮,给了自己的卫兵。
这会儿他有点新力未生的疲惫感,打仗饿肚子怎么打呢?
他有些眩晕的站直了自己的身体,慢慢转身。
这一只先锋队,他冲进阵中杀了三名耳垂带有银环的敌人,还杀死了一名带金环之人。
两个百户,一个千户。
正经的金人,都是耳朵上带着金银环,所以大宋战功,也叫环首。
契丹奴和汉儿俘虏是忽略不计的。
也因此,大宋将唐刀或者朴刀,改名为了环首刀。
如果有马军,刚才只需一波冲锋,这些汉儿俘虏就会跑的哪里都是。
完全不会死这么多的汉儿。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连护城河已经不流淌的冰面上,都是血液在汩汩流动着。把初春的地面,弄的有些泥泞。
不过正好,可以阻挡金兵马军的冲锋。
汉儿,是石敬瑭儿皇帝,献出了燕云十六州,认贼作父之后,整个北地对宋人的蔑称。
不亏了。
金人的一个千户,其实已经相当于王禀的职位,军都指挥使,领三千兵马。
王禀喘着粗气,提起了手中的麻扎刀,麻扎刀长约五尺,乃是步战利器,下可劈马腿,上可撩骑卒。
一般的宋境内重镇,都有大量这样的长兵器压箱底。
汉儿军和契丹奴在飞速的逃离这战场,这只万人队,王禀所率步卒,杀死了不超过两千人,就已经被冲散了。
他们飞快的向两翼逃去了,而不是向着太原城,因为那里有弓弩在阻挡他们。
他们也没有向后方逃去。
因为金人的骑兵开始快步向着战阵而来。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疯子之间的对决
王禀凝神以待,屏气凝神,身体弯腰将自己的重心放低,用力紧握着手中的长刀,目光凝重的等待着。
因为金兵的骑兵,拐子马和铁浮屠正在快速逼近他们。
正面面对超过万人的骑兵冲锋,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大地在马蹄的践踏下,不停的震动着,土地在摇晃、下沉、溶解一般,像是大海一样在抖动。
而过万的骑兵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让天穹变成了一种青灰色,阳光无力的穿透了烟尘,勉强能够看到那烟尘中,带着鬼面的金兵。
金鼓声、铁蹄声、嘶吼声绘织出的是死亡的铿锵之音,不断的涌向王禀的三千捷胜军。
王禀喘着粗气,声音在兜鍪和顿项里不断的回荡着,让他产生了些许的错觉,似乎是来自冥府的召唤,心中不断有人在呼喊着,赶快逃离这里!
面对这种冲击,王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脚下的死尸,抓在手里,等待冲击。
而捷胜军的军卒,一言不发学着王禀的动作,抓住了尸体,当做骑兵冲锋的缓冲。
没有楯车,没有楯兵,因为大楯,都已经被拆了做了串楼和雁翅台上的投石机,他们没有更多的木头来制作大楯。
如果不是油尽灯枯,王禀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军将,又怎么会率自己亲信,走下串楼,殊死一搏呢?
王禀贪恋的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
太原援绝,军民断粮,无险可守,城墙已破,雁翅台上的投石机,依旧在轰鸣,砸向金兵的投石机,现在根本无暇顾及骑兵的冲锋。
串楼还有些汉家儿郎端着手里的弓弩。
够了。
自己何来哀怨,大丈夫何惧生死!
“蹲!”
王禀大声呼喝,将身体重心放低,将手中尸体抗在肩上,以迎接铁浮屠的冲锋。
在不断的冲锋中,拐子马这种两侧的轻骑兵,却走到了最后,冲阵这种事,自然是三匹马连在一起的铁浮屠,更加合适。
铁浮屠的速度并不快,却坚实有力的冲进了没有楯车和楯兵的王禀亲兵阵营。
无数的军卒血花四溅,倒在了地上,用自己的生命抗住了敌人的冲击,也减缓了重骑兵的速度。
铁浮屠失去了速度,几个宋人一拥而上,砍掉马腿,将骑士拽下了马匹,抽出二指宽的环首刀,从顿项的缝隙中插进,将铁浮屠的骑卒捅死。
偶尔还有些军卒奋力按住铁浮屠的骑卒,将箭镞用力的顺着鬼面的眼孔插进去,再用力一转,彻底杀死这个骑卒。
当然更多的铁浮屠居高临下,高高扬起手中长刀,挥砍而下,就是划出道道血注。
拐子马的两翼轻骑兵,快速包围了整个王禀捷胜军阵,环绕而不停的射击着,不断的收割着王禀军阵中年轻的生命。
战争从来都是如此残忍。
王禀能够面不改色的对汉儿军和契丹奴下手,金人也毫不留情的对着捷胜军军卒下手。
完颜宗翰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战阵,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顽强的守军,如果这只部队属于金国,该多好,可惜他们并没有如此坚韧的军队,即使他们以坚韧著称。
可惜。
这次攻太原城之战,所消耗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
并州太原城,胶着已经两百多天,完颜宗翰都没想到,自己在这不足十米的土城墙面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汾河之中,稍大些的石头,都被他用来当做攻城的投石机的石料了。
从立秋打到了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