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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看着李邦彦心烦,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李邦彦再次谢恩,弯着腰,走出了文德殿的大门,走出了皇城大门,在宣德楼前,护城河外的拱桥上,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的灰土,缓慢的跪下。
重重的向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长跪半刻,颤巍巍的离开了皇宫。
曾经宰相府的老管家,早就等在了门外,看到李邦彦完整的走出了皇城,眼中惊喜连连,上前扶住了这位曾经位极人臣,而现在落魄如斯的李邦彦。
两人慢慢离开了皇城,李邦彦才满是感慨的说道:“感谢陛下仁义啊。”
而老管家左右看了看,没什么扎眼的人物,问道:“老爷,车马已经备好,现在就往南而走?还是等等新帝御驾亲征之后再说?”
“胡闹!陛下命我不得出城。居汴京,就居住在汴京!南下?”李邦彦也左右看了看,小声的继续说道:“看新帝的所作所为,太上皇那边必败无疑。不出三年,就得被新帝给收拾掉。”
“我们去干什么?现在投奔太上皇,如同金兵破上京临潢府时,投奔耶律延禧一样荒唐。你要去,你去。我不去。”李邦彦小声的说道。
这新帝仁义一次就行了,还指望他仁义第二次?
他决定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汴京城里,只要不折腾,自己这条老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里面涉及到了大宋朝的规则,做宰相哪里那么容易?如果出点事就砍了宰相,那谁还会做宰相?
执掌尚书省,掌管整个国家的政务的宰相,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的一些的决定,肯定会犯错误,随随便便砍宰相,就没人愿意位极人臣了。
换句话说,这个宰相的位子大多时候都是在给皇帝背锅,流放也就罢了,直接砍了,谁还给你背黑锅?
“回家,著书。我好歹也做这左丞十多年,写个如何做宰相的书,还是绰绰有余的。”
“书成,献于陛下。说不能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再次被取用,去太上皇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不去,打死也不去。”李邦彦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散去,心中五味陈杂。
不过他知道一个既定的事实,那就是自己要是不表现出自己很有才华,新帝不会饶了自己。
如果自己就此平庸,那就彻底没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他能做的只有什么?
把自己的才能贡献给皇帝。
至于赵佶这种碌碌无为,只知道自己贪腐享乐的皇帝,不去也罢。
李纲看着赵桓饶了李邦彦,没有说自己的意见,自己也不太知道自己这左丞第一次君臣奏对,是否过关。
他也不敢问。
赵桓想了想说道:“李少卿,代尚书左丞一事,就这么定了。”
李纲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自己虽然答的不是尽善尽美,但是也算是过关了。
赵桓继续说道:“军器监的事,可以暂时交给王重阳和少丞们去做。”
李纲点头,这是在削他的权柄,左丞的职位足够大了。
兵部侍郎兼军器监少监的职位,自己算是干到头了。
他很心疼这个职位,其实就事论事而言,他还是最喜欢军器监。倒腾那些铁器和配件的乐趣,比做官更大一些。
不过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等到以后有合适的人,再把丞相的位子交出去就是。
经过今天的事,他也发现了,自己不适合做宰相。
这个位子,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些。那里有铁器、杆轮玩的让自己舒心?
这宰相,等以后能辞了就辞了。
他心里还是觉的自己是个匠人,不是个做宰相的料。
赵桓据需说道:“四壁守御使的差事,你暂且担着。也可以把军务之类的事,交给姚平仲。”
“政务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刚才出去的老匹夫李邦彦!虽然这家伙不是个东西,还是个国贼,但是肚子里着实有不少的东西。”
“但是不要什么都事必躬亲,小心累坏自己身子。”
李纲弯腰拜道:“谨遵官家教诲。”
赵桓看着李纲,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是和李邦彦一样,干十年的宰相,肯定比他说的更头头是道,别灰心,这老匹夫也就这么点价值了。”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自己腾出手,把官考做了,有了人,这李邦彦要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砍了他。
正如他和李邦彦说的那样,他留着这个家伙,就是为了他肚子里的货而已。
“我把孙博提上来,做你的右丞。什么事商量着来。”赵桓想了想说道。
制衡。
李纲瞬间想到了这个词,吴敏死了一个月了,这右丞也终于有了。
赵桓留下一大堆卖国贼,其实也是无奈,他需要用这些人的命来和汴京的老军头,和朝堂的士大夫们换丞相的任免。
至少要保证自己御驾亲征之时,这个朝堂安稳。
不耽误驱除鞑虏之大计!一时的权宜之计。
政治不都是这样吗?妥协与无奈并存。
只是赵桓总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让他有些惶恐不安,不过事情太多了,他很快的将疑虑抛到脑后。
………………………………
第一百零五章 千秋岁月后,谁知荣与辱?
当个皇帝,特别是想当个明君,哪里有那么容易?何况还是自己这种炼狱级别难度的明君?
尚书省左右丞换成了自己的人,那么群臣的扎子就不用每一份,都要自己看了吧,官家安康的扎子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份还要自己批复,真的很浪费时间。
也不是他懒政,而是很多扎子都是无效的请安的扎子。
这一轮的任命,也完全是为了自己御驾亲征。
李纲受命而走,他今天就要搬到丞相府内,这代表着权力的交割。
而赵英在赵桓身边说道:“官家,此次北上亲征,粮草辎重已经让陆宰运往了晋中,太子册封大典的大朝会,万事准备停当。”
“种少保深夜邀请了王少丞王重阳到他的驿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从忽然说道。
他是等人都走了,汇报了一条重磅消息出来。
赵桓却没有感到多么震惊,种师道找王重阳目的不外乎,求长生之术。
人老了都怕死,这很正常。
不过赵桓还是决定让种师道问问吧,这种事,自己拦是拦不住的。
而在大宋驿馆内,种师道也是看着王重阳长叹道:“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啊。
种师道请王重阳来,向他细细请教了这卫生之道,如何延年益寿。
可惜没有得到太好的答复,自己已经年老体衰,五脏六腑皆衰,年轻时多征战沙场,无数伤痕累下了太多的隐患。
自己这身体,怕是再难走回这汴京城了,也回不到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永兴军路了。
不过新帝颇有明君之相,自己也算是一偿宿愿,不留遗憾了。
“以名长存。种少保国难之际,做出的种种,必有后人铭记。”王重阳说了一句实话。
他觉得种师道做这些事,一定会被史书所记住。
“千秋岁月太久,官家曾言只争朝夕。”种师道非常喜欢这句只争朝夕这句话。
“罢了,罢了。”他终于长叹了一声,放下了自己的奢望。
种师道忽然正襟危坐说道:“你可知今日官家为何迟迟不肯给你授官?”
王重阳赶紧低头作揖道:“某心中确实有些疑虑,未有人解惑。但请少保明言。”
他当时也觉得有些尴尬啊,自己带着一大堆铠甲进宫,献出了自己的的陶炉,虽然有很多私心在,但是也是为了这大宋。
结果皇帝一直不想用自己。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心里总是有些奇怪。
种师道说道:“蔡攸朝堂上赢了他的父亲蔡京,代替王黼成为了枢密使,一直到今天都未曾罢黜。”
“官家厌恶他在任内不思处理政务,唯知在太上皇身边,论道家神变之事,演市井淫秽之戏以邀宠。”
“明明很有才能,却不干正事。也就是新帝上台之后,他也勤于公事,没落个李邦彦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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