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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来,神色匆忙。
湘云便先问道:“林姑娘怎么不来呢?”
翠缕说:“林姑娘昨日夜里又犯了病了,咳嗽了一夜。我们听见雪雁说,吐了一盒子痰血。”
探春听了诧异:“这话是真的吗?”
翠缕:“怎么不真。”
翠墨:“我们刚才进去瞧了瞧,颜色不成颜色,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湘云:“不好的这么着,怎么还能说话呢?”
探春:“妳怎么这么胡涂,不能说话不是已经……”说到这里,却哽咽住了。
惜春:“林姐姐那样一个聪明人,我看她总有些看不破,一点半点都要认起真来。天下事哪里有多少真呢?”
探春:“既然这样,我们都过去看看吧。倘若病的厉害,我们好过去告诉大嫂子回报给老太太,传大夫进来瞧瞧,也是个主意。”
湘云:“正是这样。”
惜春:“姐姐们先去,我回来后再过去。”
于是探春、湘云扶了小丫头,都来到了潇湘馆。进入房中,黛玉见到她们二人,不免又伤心起来。转念又想起梦中,连老太太尚且如此,何况她们。况且我不请她们,她们还不来呢。心里虽然是如此想,脸上却碍不过去,只有勉强令紫鹃扶起,口中让坐。探春、湘云都坐在床沿上,一头一个。看了黛玉这般光景,也自伤感。
探春便说:“姐姐怎么身子又不舒服呢?”
黛玉:“也没什么要紧,只是身子软得很。”
紫鹃在黛玉身后偷偷的用手指着痰盒。湘云到底是年轻,性情又直爽,伸手便把痰盒拿起来看。不看则已,看了吓得惊疑不止:“这是姐姐吐的?这还了得?”
起初时,黛玉昏昏沉沉,吐了也没有细看,此时见湘云这么说,回头看时,自己早已经灰了一半。探春见湘云冒失,连忙解释说:“这不过是肺火上炎,带出一半点来,也是常事。偏是云丫头,不明了什么,就这样蝎蝎螫螫的!”
湘云红了脸,自知后悔失言。探春见黛玉精神短少,似乎有烦倦之意,连忙起身说道:“姐姐静静的养养神吧,我们回来再来看妳。”
黛玉:“连累妳们两人惦记。”
探春又嘱咐紫鹃好生留神服侍姑娘,紫鹃答应着。探春才要走,只听见外面一个人嚷起来:“妳这不成人的小蹄子!妳是个什么东西,来这园子里头混搅!”
黛玉听了,大叫一声:“这里可是住不得了。”一手指着窗外,两眼反插上去。
原来黛玉住在大观园中,虽然靠着贾母的疼爱,然而在别人身上,凡事终是寸步留心。听见窗外老婆子这样骂着,在别人了,是一句贴不上的,竟像专骂着自己。自思一个千金小姐,因为没了爹娘,不知道是何人指使这老婆子来这般辱骂,那里委屈得来,因此肝肠崩裂,哭晕了过去。
紫鹃哭叫:“姑娘怎么样了,快醒过来吧。”探春也叫了一回。半晌,黛玉回过这口气,还说不出话来,那只手仍向窗外指着。
探春会意,开门出去,看见老婆子手中拿着拐棍赶着一个不干不净的毛丫头说:“我是为了照管这园中的花果树木来到这里,妳是作什么来了?等我打妳让妳知道。”
这丫头扭着头,把一个指头探在嘴里,瞅着老婆子笑。探春骂道:“妳们这些人,如今没有了王法了吗?这里是妳骂人的地方吗?”
老婆子见是探春,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刚才是我的外孙女儿,看见我来了,她就跟了来。我怕她闹事,所以才吆喝她回去,哪里敢在这里骂人呢?”
探春说:“不用多说了,快给我出去。这里林姑娘身子不太好,还不快去吗?”
老婆子答应了几个是,说着一扭身去了,那丫头也就跑了。
探春回来,看见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只管哭,紫鹃一手抱着黛玉,一手给黛玉揉胸口,黛玉的眼睛才渐渐的转过来了。探春笑道:“想是听见老婆子的话,妳起了疑心了吗?”
黛玉只是摇摇头。探春说:“她是骂她的外孙女儿,我刚才也听见了。这种东西,说话没有一点道理的,她们懂得什么避讳?”
黛玉听了点点头,拉着探春的手:“妹妹……”叫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探春又说:“妳别心烦。我来看妳,是姊妹们应该的,妳又少人服侍。只要妳肯安心吃药,心上把喜欢的事想想,能够一天一天的硬朗起来,大家依旧结社做诗,岂不是更好呢?”
湘云说:“可是三姐姐说的,那么有什么不快乐的?”
黛玉哽咽:“妳们只顾要我喜欢的,可怜的我哪里赶得上这日子,只怕不能够了!”
探春:“妳这话说的太过了。谁没有个病的灾的,哪里就想到这里来了。妳好生歇歇吧,我们到老太太那边,回来再看妳。妳要什么东西,只管叫紫鹃告诉我。”
黛玉流泪:“好妹妹,妳到老太太那里,只说我请安,身上略有点不好,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老太太烦心。”
探春答应:“我知道,妳只管养着身子吧。”说完才和湘云出去了。
紫鹃扶着黛玉躺在床上,其他的事自有雪雁照料,自己只守着旁边,看着黛玉,又是心酸,又不敢哭泣。黛玉闭着眼躺了半晌,哪里睡得着。觉得园里头平日只见寂寞,如今躺在床上,偏听得风声,虫鸣声,鸟语声,人走的脚步声,又像远远的孩子们啼哭声,一阵一阵的聒噪的烦躁起来,叫紫鹃放下帐子来。
雪雁捧了一碗燕窝汤递给紫鹃,紫鹃隔着帐子轻轻问道:“姑娘喝一口汤吧?”
黛玉微微应了一声。紫鹃将汤递给雪雁,自己上来搀扶黛玉坐起,然后接过汤来,搁在唇边试了一试,一手搂着黛玉肩臂,一手端着汤送到唇边。黛玉微微睁眼,喝了两三口,便摇摇头不喝了。紫鹃将碗递给雪雁,轻轻扶黛玉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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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话:薛蟠杀人 1
窗外有人悄悄问道:“紫鹃妹妹在家吗?”
雪雁连忙出来,见是袭人,悄悄地说道:“姐姐屋子里坐着。”
袭人便悄悄问道:“姑娘怎么呢?”
一面走一面雪雁告诉她夜间及刚才发生的事。袭人听了这话,也吓呆了:“难怪刚才翠缕到我们那边,说妳们姑娘病了,吓得宝二爷连忙打发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呢?”
正说着,只见紫鹃从里间掀起帘子往外看,看见了袭人,点头叫她。袭人轻轻走过来问道:“姑了娘睡着了吗?”
紫鹃点点头:“姐姐听说了吗?”
袭人也点点头,蹙着眉说:“终究要怎么样才好呢?我家那一位昨夜也把我吓了个半死。”
紫鹃忙着问怎么了,袭人说:“昨日晚上他睡觉时还好好的,谁知道半夜里一连几声的嚷起心疼来,嘴里胡说八道,只说好像刀子割去的似。直闹到天亮以后,才好一些,妳说吓人不吓人?”
正说着,只听见黛玉在帐子里又咳嗽起来。紫鹃连忙过来,捧着痰盒接痰。黛玉微微睁眼:“妳在和谁说话?”
紫鹃说:“袭人姐姐来瞧姑娘了。”
说着,袭人已经走到床前。黛玉命紫鹃扶起,一手指着床边,让袭人坐下。袭人侧身坐了,连忙陪着笑劝道:“姑娘还是躺着吧。”
黛玉问:“不妨,妳们快别这样大惊小怪的。刚才是说谁半夜里心疼了起来呢?”
袭人说:“是宝二爷偶然魇住了,不是认真怎么样。”
黛玉会意,知道是袭人怕自己悬心的缘故,又是感激又是伤心。趁势问道:“既是魇住了,听见他还说些什么?”
袭人:“也没有说什么。”
黛玉点点头,迟了半日,叹了一声:“你们别告诉宝二爷说我不好。”
袭人答应了,又劝道:“姑娘还是躺躺歇歇吧。”
黛玉点头,命紫鹃扶着歪下。袭人不免坐在旁边,又宽慰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去,回到怡红院,只说黛玉身子略觉得不受用,也没什么大病,宝玉才放了心。
薛家夏金桂赶了薛蟠出去,日间拌嘴没有了对头,秋菱又住在宝钗那边,只剩下宝蟾一个人同住。既然给了薛蟠作妾,宝蟾的意气又不比从前。金桂看去,更是一个对头,自己也后悔不及。
一天喝了几杯闷酒,躺在炕上,便要借宝蟾做个醒酒汤,问着宝蟾:“大爷前日出门,到底是到哪里去呢?妳自然是知道的了。”
宝蟾说:“我哪里知道。他在奶奶跟前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