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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笑道:“正是,这个帐竟然算不过来,妳是司棋的老娘,她的表弟也该姓王,怎么又姓潘呢?”
王善保见问得奇怪,只有勉强告知:“司棋的姑妈嫁给了潘家,所以她的姑表兄弟姓潘。上次逃走了的潘又安就是她的表弟。”
凤姐笑道:“这就是了。”又说:“我念给妳听听。”
说着,从头念了一遍,大家都吓了一跳。这王善保一心只想拿别人的错,不料反而拿住了她的外孙女,又气又臊。周瑞家四人都问着她:“妳老可听见了?明明白白,再没有话说了。如今妳老人家认为该怎么样?”
这时王善保只恨没地缝里钻进去,凤姐只看着她嘻嘻的笑,向周瑞家笑道:“这倒也好。不用妳们老娘操一点心,她鸦雀不闻的给妳们弄个好女婿来,大家倒是省心。”周瑞家也笑着凑趣。
王善保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女人,怎么造下孽呢?说嘴打嘴,现世现报在人的眼里。”
众人见这般,都笑得不停,又半劝半讽的。凤姐见司棋低头不语,也无畏惧惭愧之意,倒觉得可异。夜色已深,且不必盘问,只怕她夜间自愧去寻短,于是派两个婆子监守起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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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话:月中联诗
黛玉笑道:“妳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
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妳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年盖这园子时,就有学问。这山的高处,就叫作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作凹晶。这凸凹二字,历来用的人少。如今用作轩馆之名,更觉得新鲜,不落窠臼。可知道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因为玩月而设此两处。”
“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往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洼拱二音,说俗了,不太见用,只有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
林黛玉说:“这两字也不只陆放翁才用,古人中用的人太多了。如江淹《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胜枚举。只是今人不知,误作为俗字用了。和妳说,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因为那年为了试宝玉,因为他拟了几处,也有保存的,也有删改的,也有尚未拟的。”
“后来我们大家把这没有名号的,也都拟出来了,注了出处,写了这房屋的坐落,一并带了进去,给大姐姐瞧了。她又带出来,命名给舅舅瞧过。谁知道舅舅倒喜欢了起来,又说:早知道这样,那日就该叫他的姊妹一并拟了,岂不是有趣?所以凡我拟的,一字不改都用上了。如今我们就往凹晶馆去看看。”
说着,二人便同下了山坡。只一转弯就是池沿,沿上一带竹栏相接,直通着那边藕香榭的路径。这几间就在此山怀抱之中,乃凸碧山庄的退居,因洼而近水,故额曰凹晶溪馆。因此处的房子不多,而且又矮小,所以只有两个老婆子上夜。今日打听得凸碧山庄的人当差,与她们无相干,所以这两个老婆子收了月饼、果品等犒赏的酒食,二人吃得既醉又饱,早已经熄灯睡着了。
黛玉、湘云见熄了灯,湘云笑道:“倒是她们睡了好。我们就在这卷棚底下赏这水、月如何?”
二人于是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坐下。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如置身于水晶宫鲛室之内。微风一过,粼粼然池面皱碧铺纹,真令人神清气净。
湘云笑道:“这会若坐上船喝酒倒是好事。这要是我家里这样,我就立刻坐船了。”
黛玉笑道:“正是古人常说得好,事若求全何所乐。据我说,这也罢了,妳偏想要坐起船来。”
湘云笑道:“得陇望蜀,人之常情。可知那些老人家说得不错。说贫穷之家自以为富贵之家事事顺心,告诉他们说不能遂心,他们不肯相信;必得亲历其境,他才知觉了。就如我们两个,虽然父母不在,却也身在富贵之乡,妳我就有许多不顺心的事。”
黛玉笑道:“不但妳我不能顺心,就连老太太、太太以至宝玉、探丫头等人,无论事大事小,有理无理,也不能各顺其心,同一个道理,何况是妳我旅居客寄的人呢?”
湘云听了,恐怕黛玉又伤感起来,忙着说:“休说这些丧气话,我们来联诗吧。”
正说着,只听见笛韵悠扬起来。黛玉笑道:“今日老太太、太太高兴了,这笛子吹的有趣,倒是助了我们的诗兴。我们两个都爱五言,就还是五言排律吧。”
湘云说:“限何韵?”
黛玉笑道:“我们数这个栏杆的直棍,这头到那头为止。它是第几根,就用第几韵。若十六根,便是一开始。这可新鲜?”
湘云笑道:“这倒是别致。”
于是二人起身,便从头数到尽头为止,得十三根。湘云说:“偏又是十三元。这个少作排律,只怕牵强不能押韵。少不得妳先起一句罢了。”
“倒要试试我们谁强谁弱,只是没有纸笔记下。”
“不妨,明日再写。只怕这一点聪明还有。”
黛玉说:“我先起一句现成的俗语吧。”念道:“三五中秋夕。”
湘云想了一想,说:“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
林黛玉笑道:“匝地管弦繁,几处狂飞盏。”
湘云笑道:“这一句几处狂飞盏有些意思,这倒要对得好了。”想了一想,笑道:“谁家不启轩,轻寒风剪剪。”
黛玉说:“对得比我的好。只是底下这句又说熟话,就该加劲说了才是。”
湘云:“诗多韵险,也要铺陈些才是。纵然有好的,且留在后头。”
黛玉笑道:“到后头没有好的,我看妳羞不羞?”联道:“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
“这句不好,杜撰,用俗事来难我了。”
“我说妳不曾见过书了。吃饼是旧典,《唐书》《唐志》妳看了来再说。”
“这也难不倒我,我也有了。”湘云联道:“分瓜笑绿媛,香新荣玉桂。”
“分瓜可是妳的杜撰。”
“明日我们对查了出来,大家看看,这会儿别耽误工夫。”
“虽然如此,下句也不好,犯不着又用玉桂、金兰等字样来搪塞。”黛玉联道:“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宴。”
“金萱二字便宜了妳,省了多少力。这样现成的韵,被妳得了,只是犯不着替他们歌颂。况且下句妳也是搪塞了。”
“妳不说玉桂,我难道强对个金萱吗?再也要铺陈些富丽,才是即景的实事。”
湘云只得又联道:“觥筹乱绮园,分曹尊一令。”
黛玉笑道:“下句好,只是难对些。”想了一想,联道:“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
湘云笑道:“三宣有趣,竟化俗成雅了。只是下句又说上骰子。”少不得联道:“传花鼓滥喧,晴光摇院宇。”
“对得却好。下句又溜了,只管拿些风月来搪塞。”
“究竟没说到月上,也要点缀点缀,才不落题。”
“且姑存之,明日再斟酌。”黛玉联道:“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
湘云说:“又说他们作什么,不如说我们。”只得联道:“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倚槛。”
黛玉说:“这可以入上妳我了。”因联道:“拟景或依门,酒尽情犹在。”
湘云说道:“是时候了。”乃联道:“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
黛玉说:“这时候,可知一步难过一步了。”联道:“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
湘云笑道:“这一句怎么押韵,让我想想。”起身负手,想了一想,笑道:“够了,幸而想出一个字来,不然几乎败了。”联道:“庭烟敛夕棔,秋湍泻石髓。”
黛玉听了,不禁也起身叫妙:“妳这促狭鬼,果然留下好的。这会儿才说棔字,亏妳想得出来。”
湘云说:“幸亏昨日看《历朝文选》见了这个字,我不知道是何树,因而要查一查。宝姐姐说:不用查了,这就是如今俗叫作明开夜合。我不信,到底查了一查,果然不错。看来宝姐姐知道的竟比我多。”
黛玉笑道:“棔字用在此时更恰当,也还罢了。只是秋湍一句亏妳想好。只有这一句,别的都要抹倒。我少不得打起精神来对一句,只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