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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起,凤姐往上屋去,平儿收拾贾琏在外的衣服,不料从枕套中抖出一缕青丝来。平儿会意,忙拽在袖内,便走到这边房里,拿出头发来,向贾琏笑道:“这是什么?”
贾琏看见,忙着抢上来要夺取。平儿便跑,被贾琏一把揪住,按在炕上,掰手要夺,口里笑道:“小蹄子,妳不趁早拿出来,我把妳膀子给折了。”
平儿笑道:“你就是没良心的。我好意瞒着她来问你,你倒狠!等她回来我告诉她,看你怎么办。”
贾琏听了,连忙陪笑求道:“好平儿,还给我吧!我不再使狠了。”
一语未说完,只听到凤姐声音进来。贾琏听见,松了手,平儿只是刚起身,凤姐已经走进来,命令平儿快开匣子,给太太找东西。平儿忙答应了找时,凤姐见到了贾琏,忽然想起来,便问平儿:“拿出去的东西,都收进来了吗?”
平儿说:“收进来了。”
凤姐:“可有少了什么没有?”
“我也怕丢下一两件,仔细的查了查,一点也没有少。”
“没有少就好,只是别多出来了?”
平儿笑道:“不丢就万幸了,谁还多添出些东西来呢?”
凤姐冷笑:“这半个月难保干净,有丢失的东西,像戒指、汗巾、香袋,再来像头发、指甲这些东西。”
一席话说得贾琏脸都黄了。贾琏在凤姐身后,只望着平儿杀鸡抹脖使出眼色。平儿只装作看不见,笑道:“怎么我的心就和奶奶的心一样,我就怕有这些东西,留神搜了一搜,竟一点破绽也没有。奶奶不信时,那些东西我还没收了,奶奶亲自翻寻一遍吧。”
凤姐笑道:“傻丫头,他便有这些东西,那里就叫我们翻着了?”说着就找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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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话:呕气
平儿指着贾琏的鼻子,晃着头笑道:“这件事怎么谢我呢?”
使得贾琏身痒难挠,跑上来搂着,心肝肠肉乱叫乱谢。平儿仍然拿了头发笑道:“这是我一生的把柄了。好就好,不好就抖露出来这件事。”
贾琏笑道:“妳只要好生收着,千万别叫她知道。”
口里说着,看着她不防,便抢了过来,笑道:“妳拿着始终是个祸患,不如我烧了它了事。”一面说着,一面便塞在靴里。
平儿咬着牙说:“你这没良心的东西,过了河就拆桥,明天还想要我替你撒谎?”
贾琏见她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被平儿夺手跑了,急得贾琏弯着腰恨道:“死小贱妇!一定是浪上人的火来,她又跑了。”
平儿在窗外笑道:“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了?难道图你受用一回,叫她知道了,又不想见我。”
贾琏说:“妳不用怕她,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打个稀烂,她才认得我的本性。她防我像防贼似的,只许她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话,我和女人略接近些,她就怀疑;她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男人,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以后我也不许她去见男人!”
平儿说:“她吃醋你忍得,你吃醋她可忍不得。她原来行的正走的正;你一行动便有坏心,连我也不放心了,更别说她了。”
贾琏:“妳们两个一口贼气。都是妳们行的是,我只要行动都有坏心。迟早妳们都会死在我手里!”
一句话未说完,凤姐走进院来,因见到平儿在窗外,就问道:“要说话两个人不在屋子里说,怎么跑出一个人来了,你们隔着窗子说话,是什么意思?”
贾琏在窗内说道:“妳可以问她,倒像屋子里有老虎要吃她呢?”
平儿:“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在他跟前作什么?”
凤姐笑道:“正是没有人才好了。”
平儿听了便说:“这话是说我吗?”
凤姐笑道:“不是说妳说谁?”
平儿:“别指望我会说出好话来。”
说着,也不打帘子,也不让凤姐,自己先摔帘子进来,往那边去。凤姐自掀帘子进来:“平儿疯了。这蹄子认真想要降伏我,仔细你的皮要绷紧了!”
贾琏听了,已经倒在炕上,拍手笑道:“我竟然不知道平儿这么厉害,从此我倒是服了她。”
凤姐:“都是你惯她的,我只和你说!”
贾琏听了忙说:“妳们两个不合,又拿我来作中间人。我要躲开妳们两人。”
凤姐:“我看你躲到哪里去。”
“我就来。”
“我有话和你商量。”
贾琏听凤姐说有话商量,止步问是何话。凤姐说:“二十一日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贾琏:“我怎么知道要怎么样?妳连多少大生日都处理过了,这会儿倒没有了主意吗?”
凤姐:“大生日处理,是有一定的例子在那里。如今她这个生日,大又不是,小又不是,所以我和你商量。”
贾琏听了,低头想了半天:“妳今天胡涂了。现有例子,那林妹妹就是个例子。往年怎么给林妹妹过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了就是。”
凤姐听了冷笑:“我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吗?我原本也是这么想。但是昨天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八岁,虽然不是整生日,也算是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她做生日,想若果真替她做,自然比往年与林妹妹做的不同。”
贾琏:“既然如此,那就比林妹妹的多增加一些。”
凤姐:“我也是这么想着,所以问你的口气。我若私自添了东西,你又怪我不告诉你明白。”
贾琏笑道:“罢了,罢了!这空头情我不领。妳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怪妳?”说着一径离去了。
晚间湘云更衣的时候,便命令翠缕把衣包打开收拾,都包了起来。翠缕说:“忙什么,等回去的日子再收拾也不迟。”
湘云说:“我明天一早就走。在这里做什么?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么意思?”
宝玉听了这话,赶忙近前拉她说道:“好妹妹,妳错怪了我,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别人分明知道,不肯说出来,也皆因为怕她恼火。谁知道妳不防头就说了出来,她岂不恼妳。我是怕妳得罪了她,所以才使眼色。妳这会儿恼火我,不但辜负了我,而且反倒委屈了我。若是别人,那哪怕他得罪了十个人,与我何相干呢?”
湘云摔手说:“你那花言巧语别望着我说。我不是你的林妹妹,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有我说了就不是。我原不配说她,她是小姐主子,我是奴才丫头,得罪了她,万使不得。”
宝玉急的说道:“我倒是为了妳,反而变了不是。我要是有外心,立刻就化成灰,叫万人践踏!”
湘云:“大正月里,少信嘴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治你的人听去!别叫我念你。”说着直接到贾母的房里,忿忿的躺着去了。
宝玉没趣,只有又来找林黛玉。刚到门坎前,黛玉推出来,将门关上。宝玉又不了解何意,在窗外只是低声叫着:“好妹妹。”黛玉不理他。
宝玉只是呆呆的站着。黛玉以为他回去了,便起来开了门,只见宝玉还站在那里。黛玉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关门,只有抽身上床躺着。宝玉进来问道:“凡事都有个缘故,妳说出来,人也不委屈。为何好好的就恼火了,终究是什么缘故引起的?”
黛玉冷笑:“你问得我倒好,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拿着我比戏子取笑。”
宝玉:“我并没有比妳,我并没有笑,为什么恼火我呢?”
黛玉说:“你还要比?你还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家比了笑了的还厉害了!”宝玉听说,无可分辨,不出一声。
黛玉又说:“你为什么给云儿使眼色?这安的是什么心眼?莫不是她和我玩,她就自轻自贱了?她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贫民的丫头,她和我玩,若我回了口,岂不是她惹人轻贱呢?是这个主意不是?这却也是你的好心,只是那一个偏又不领情,一般人也恼火了。你又拿我作情,倒说我使小性子,行动肯恼。你又怕她得罪了我,我恼她?我恼她与你何干?她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
宝玉才知道刚才与湘云私谈,她也听见了。细想自己原为她们二人生隙,在中间调和,不料没有调和成功,反而已经落了两处的贬谤。因此越想越无趣,再细想眼下劝不过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