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七年来,崇祯每次常朝,从来没有像这般朝仪失常,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太监侍候,而跪在平台上接驾的只有二位大臣,一是都察院左邻御史李邦华,二是兵部情郎协理戎政大臣王家彦。李邦华今年七十一岁,白须如银,飘在胸前,王家彦今年五十七岁。
崇祯看见离御案几尺外只跪着两个老臣,除了这两位老臣之外,便只有十几个从干清宫随驾来侍候的内臣,显得宫院中空空荡荡,不觉落下眼泪。在往日,举行大朝会的热闹和隆重场面不用再提了,就以平时常朝来说,一般也有一两百人,按部就班,在面前跪的一大片。
他不考虑今天是临时鸣钟上朝,所以没有多的朝臣前来,他只想着同往日的常朝情况相比,在心中伤心地叹息说:“唉,亡国之象。”
他没法忍受这种不成体统的现象,突然吩咐退朝,使左右的太监们和跪在面前的两位大臣吃了一惊。大家的思想上还没有转过弯儿,崇祯已经站起来向后走去,但是刚刚上辇,他就后悔不该突然退朝回宫,心思竟然如此慌乱。他想着王家彦是戎政侍郎,职掌守城之责,如今赶来上朝,必有紧要事情陈奏。
他应该在平台上当面问明城上守御的情况,可是他因为不忍看见上朝时亡国之象,什么话也不问就退朝了。他又想到须鬓如银的李邦华是四朝老臣,平生有学问、有操守,刚正不阿,为举朝臣僚所推重;接着想到本月初四日,李邦华同工部尚书兼东宫大学士范景文都建议护送太子去南京。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只因当时有言官反对,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此计未被采纳,可恨,另外的朝臣建议他自己迁往南京,也未采纳,因循至今,后悔莫及。这两件争议,如今像闪电般地出现在他的心头,难道李邦华今日又有什么新的建议不成?
“传谕李邦华、王家彦到干清门等候召对。”崇祯向吴祥吩咐一句,声音中带着哽咽。
崇祯回到干清宫东暖阁坐下,等待着李邦华和王家彦来到,他在心里恨恨地说:“往日,大小臣子,这个请求召对,那个请求召对,为何自从北京被围以来,国家将亡,反而没有人请求召对?往日不但从各地每日送来许多文书,而且京城大小臣子,每日也有许多奏本,可是三天来竟无一封奏本,无人为救此危亡之局献一策建一议,可恨!可恨!”
刚想到这里,魏清慧轻轻地掀帘进来,用永乐年间果园厂制造的雕漆龙凤托盘捧来了一杯香茶。她跪到崇祯面前:“请皇爷用茶。”
崇祯正在等待李邦华和王家彦来到,同时又奇怪提督京营的心腹太监王承恩何以不见人影,他的心绪纷乱如麻,突然向魏清慧问道:“城上有什么消息?”
魏清慧答道:“宫外事奴婢一概不知,请皇爷趁热用茶。”
崇祯猛然清醒,才注意是魏宫人跪在面前,他命令魏宫人将茶杯放在御座旁边的茶几上,又命令她退去。这时他忽然看见御案上放着一个四方漆盒,上有四个恭楷金字东宫仿书。他向魏宫人问道:“太子的仿书又送来了吗?”
魏宫人回答:“是的,皇爷,刚才钟粹宫的一个宫人将太子近几天的仿书送来了。奴婢告她说皇上怕没有工夫为太子判仿,叫她带回去,等局势平定以后,再将仿书送来不迟。她说这是皇爷定的规矩,将伤书盒子交给奴婢就走了。”
“唉,这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讲这种不急的事?”
崇祯的话刚刚说完,吴祥进来,躬身禀奏:“李邦华和王家彦已经来到干清门,候旨召见。”
崇祯说:“叫他们赶快进来!”
吴祥恭敬退出,魏清慧赶快跟着退出了。随即在正殿的丹墀上有一个尖尖的声音传呼:“左都御史李邦华与协理戎政侍郎王家彦速进东暖阁召对。”
过了片刻,一个太监掀开帘子,李邦华在前,王家彦在后,进入里问暖阁,在崇祯的面前叩头。崇祯问道:“王家彦,城上守御如何?逆贼有何动静?”
王家彦奏道:“陛下,城上兵力单薄,众心已散。前日在沙河和土城关外防守的三大营兵遇敌即溃,一部分降了敌人,如今在西直门和阜成门外攻城的多是三大营的降兵,真正贼兵反而在后边休息。三大营降兵同守城的军民不断说话,称说逆贼兵力如何强大,包围北京的有二十万精兵,随时可以破城,劝城上人识时务,早一点开门投降,免遭屠戮。城上人听了他们的说话,众心更加瓦解。”
“为何不严令禁止城上城下说话?”
王家彦痛心地说:“陛下,自从逆贼来到城下,城上人心瓦解,还说什么令行禁止?微臣身为兵部侍郎兼协理戎政大臣,分守安定门,从十六日到昨日上午,竟不能登城巡视,几次登城,都被守城内臣挡回;张缙彦是兵部尚书,为朝廷枢密重臣,值大敌围城之日,竟然不能登城视察,自古以来,无此怪事。”
王家彦说不下去,伏地泣不成声。李邦华也默默流泪,悔恨自己一生空有刚正敢言之名,却对南迁之议不敢有坚决主张,于是有今日之祸。崇祯见两位大臣哭,也不禁流泪,恨恨地说:“内臣本来是皇家的家奴,不料竟然对守城事如此儿戏?”
王家彦接着说:“臣几次不能登城,只好回至戎政府抱头痛哭。戎政府的官员们认为这是亡国之象,看见臣哭,大家也跟着哭。前日下午,臣去兵部衙门找张缙彦商议,张缙彦也正在束手无计。我们商量之后,当时由张缙彦将此情况具疏,紧急陈奏。幸蒙陛下立即下一手敕:张缙彦登城视察,内臣不得阻挠。从十六日下午申时以后,本兵始获登城,微臣也随同张缙彦登城。局势如此,臣为社稷忧,蒙陛下恩眷,命臣协理戎政,臣奉命于危难之际,纵然决心以一死报陛下,但恨死不蔽辜。”说完又哭。
………………………………
653话:李邦华老臣
崇祯看了李邦华一眼,想着还有重要话要和他密谈,挥泪向王家彦问道:“卿自从入仕以来,已经是三朝老臣,如今是第二次为北京守城鞠躬尽瘁,君臣患难与共。”
王家彦听到皇上的这一句话,禁不住痛哭失声,崇祯也哭了。李邦华流着泪插言说:“国家到此地步,文武百官都不能辞其咎,老臣当言不言,深负陛下,死有余辜。”
崇祯对李邦华的这两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很清楚,顾不得去想,又接着对王家彦说道:“朕清楚地记得,十五年冬天,你由太仆寺卿刚升任户部侍郎,忽然边事告急,特授你为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戎政。你拜命之日,即从正阳门开始,沿城头骑马巡视了内城九门;第二天又从西便门开始,巡视了外城七门,你察看内外城一万九千多个垛口,整顿了一切守御的器具,使京师的防务壁垒一新。”
“你曾经在雪夜中不带一人,步上城头,自己提着一个灯笼,巡视一些要紧的地方。城上官兵和百姓壮丁,谁也不知道你是兵部侍郎。到了第二天,你该奖励的奖励,该处罚的处罚,将士们无不惊服。家彦,朕虽深居九重,日理万机,可是你如何治事勤谨,朕全都知道。”
王家彦呜咽说:“皇上如此明察,千古少有,今日大局之坏,全在文武群臣。”
崇祯又接着说:“不久,清兵进犯京畿,京师戒严,卿受命分守阜成门,又移守安定门。自前年闰十一月到去年五月,前后七个月,卿躬冒寒暑,鼓励将士各用所长。清兵退出长城之后,朕赐宴在午门外,晋封你为太子太保,世袭锦衣指挥。卿一再谦退,上表力辞,朕不得已答应卿的请求,只加卿一级,袭正千户三世。”
“今年开春以后,朝廷推卿为户部尚书,朕向内阁批示说:王家彦勤劳王事,而且清廉不爱钱,理财最好,宜担任户部尚书。但是目前逆贼已经渡河入晋,军情吃紧。王家彦在戎政上已有经验,临敌不便变易,应该继续留在京营。家彦,卿是朕的股肱之臣,事到如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王家彦哽咽说:“皇上,人心已散,臣力已竭,臣唯有以一死报陛下知遇之恩。”
崇祯又一次陷入于绝望,呜咽出声,王家彦也呜咽不止,李邦华虽然不哭,却是不断流泪,在心中又暗暗悔恨自己没有对南迁之事作有力的主张。君臣们相对哭了一阵,崇祯对王家彦说道:“卿速去城上巡视,尽力防守,以等待吴三桂的救兵赶来。”
王家彦叩头,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