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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将若飞的遗体领回来之后,运往云雾山,将他与妻子莹梅合葬在一起。”康钧儒将他的打算告诉了谭鸿铭。
“这样也好,就让这对革命眷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吧。”谭鸿铭说着,眼睛又红了。
“我这就去安排。”康钧儒说完,与谭鸿铭握了握手,起身要离开谭鸿铭的办公室。
“哦,钧儒,若飞现在也就只剩云麟这一根独苗了,他的情况一定要保密,除了你我几个少数人之外,不要告诉其他人云麟的下落,这样对云麟也是一种保护。”
康钧儒点点头:“嗯,这我明白。云麟的事仅限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对外就声称是我的外甥,我姐姐过继给我的儿子。”
谭鸿铭点点头,目送着康钧儒离开他的办公室。
康钧儒走下楼梯,听见台上的说书先生正在前台声情并茂地说着《杨家将》,只见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道:“忠肝义胆身先去,气冲霄汉万古扬。”
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康钧儒的心头,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蕴藏着一股坚毅而凛然的气概。
离开采韵书场之后,康钧儒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卿恩堂,在那里他与韩牧师见了面,韩牧师也已经获知了彭若飞遇害的消息了,心情也很沉重。
“康先生,我说过,我与彭先生是莫逆之交,所以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们处理好彭先生的身后事。”韩牧师同意了康钧儒的计划,准备亲自出面认领彭若飞的遗体。
“拜托了。”康钧儒伸出双手与韩牧师紧紧相握。
与韩牧师分手之后,康钧儒立刻给远在广州的梁叔致电,让他带着云麟前往云雾山山脚下,在云麟母亲的坟冢前会合。
唐崇信被降职之后,便顶了龚培元的位置,成了情报科科长,这几天一直在处理认领尸首这件事,其他五位死者的亲属都已经把他们亲人的遗体领走了,只剩下彭若飞的遗体还没人领走。他派人在暗处盯梢已经将尸体领回去的那些死者的家属亲友,随后进行暗中调查,看这些人有没有与共党有瓜葛,据他了解,有些共党分子是秘密入党,家人并不清楚他的所作所为,而有的共党分子的家属本身也是共党分子,这些人若是散落在外,对党国而言就是个隐患,所以这些家属若是查实之后也会遭到秘密逮捕。
当初钱司令跟他耳语的内容也就是这个,钱司令让他利用好这次机会,再抓住几条大鱼。因而他不敢怠慢,把情报科所有的人都撒出去进行跟踪,暗访,调查。
唐崇信对前来认领彭若飞的遗体的人显然是最为关注的,但彭若飞的尸体却迟迟未有人前来认领,这让唐崇信有些纳闷了,难道彭若飞连一个亲友也没有吗?
但在第三天的下午,一位外国牧师带着教堂里的一位执事和两名义工来到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他们说明了来意,卫兵便将他们带到了唐崇信的办公室。
唐崇信见到这几个人,很是纳闷。
韩牧师向唐崇信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先生,我是卿恩堂的韩牧师,我们教会得知彭先生的遗体还没有被认领,所以特地让我们几个将彭先生的遗体带回卿恩堂,为死者祷告,让他的灵魂早日升天。”
“卿恩堂?这事你们也管吗?”唐崇信摸了摸后脑勺,上下打量着来人,他守株待兔了几天,想要趁此机会抓住彭若飞的同党,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教会里的牧师,而且还是个外国牧师,不禁有些泄气。
“是的,我们教会的主旨就是要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主的隆恩。不管他生前为何人,做过何事,主爱我们每个人。所谓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尽管我们每个人都带着罪孽而来,但主会将我们身上的罪孽除尽,让我们通往天国的路,得到永生。”
唐崇信见这个韩牧师在给他讲经布道,连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好吧,你们去把彭若飞的尸体领走吧。”
唐崇信叫来勤务兵,让他带着韩牧师等人前往停尸房认领尸体。
韩牧师在停尸房里见到了彭若飞的遗体,他已经快一年没见到彭若飞了,没想到再见时却是在这样的场合,那曾经儒雅坚毅,温润如玉,多谋善断的男子如今静静地躺在那儿,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启,似乎还有未尽之言要说,韩牧师手持十字架,嘴里默默地为彭若飞祷告。
停尸房的人将彭若飞的一些遗物也一并交给了韩牧师,韩牧师接过一个袋子,发现里面有块已经破损的劳力士手表,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袋子里。
一行人将彭若飞的遗体抬进了一口棺椁里,随后抬上板车,由两名义工拉着板车走出淞沪警备司令部,朝卿恩堂走去。
唐崇信叫来几名手下,让他们暗中跟踪这行人,看看有哪些人跟他们接触。
韩牧师等人将彭若飞的遗体运回了卿恩堂,此时,教堂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其中就有康钧儒,张孝波等人,而唐崇信的几名手下也混入其中。
彭若飞的遗体就安放在教堂中央的鲜花丛中,韩牧师和众教徒们开始为彭若飞进行葬礼祷告:
我们生命的父,你的子民在此感谢你的保护和眷顾。你是万物的根源,也是我们人类慈悲的救主。我们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救我们脱离凶恶。直到永远,阿门!
众人也一起为彭若飞祈祷。
葬礼结束之后,几名手下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来,便随着众人一起离开了卿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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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痛失双亲
等葬礼结束,众人散去之后,韩牧师便吩咐几名义工将彭若飞的棺椁抬到教堂后面的一块墓地去,那里是一些神职人员和教友们的墓园。两名义工将棺椁放在空地上,韩牧师便让他们离开了。
在墓园前的一块空地上停放着一辆卡车,康钧儒和张孝波已在那里等候着,见彭若飞的棺椁到了之后,便下车将棺椁抬上了卡车。
韩牧师将装有彭若飞遗物的那个袋子交给了康钧儒,康钧儒打开一看,发现是那块他曾经赠送给彭若飞的劳力士手表,心中猛地一颤,这块劳力士手表的表带也已经锈迹斑斑了,表壳已经碎裂了,机芯也已经破损了,估计是当初在云雾山与敌人激战时损坏的。但表盖却完好无损,那行用俄文所镌刻的一行文字“愿相会于中华崛起时”却依然清晰可辨。
康钧儒郑重地将这块手表放入贴身衣袋里。随后跟韩牧师握了握手:“有劳了,韩牧师。”
“一路保重,主会保佑你们的,阿门。”韩牧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康钧儒和张孝波坐上卡车,随后卡车缓缓驶出卿恩堂,朝市郊驶去……
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卡车到达了云雾山山脚下,康钧儒一眼就看见了梁叔带着云麟站在薛莹梅的坟冢前,云麟正在母亲的坟前拔草,清理。
云麟回头一看,见康钧儒和张孝波二人已走到他的面前,立刻扑进康钧儒的怀里:“康爸,是不是我爹他已经……”
云麟双唇颤抖着,从梁叔跑到学校,向老师告假,他就隐约感到情况不妙,这几天他总是梦见父亲,父亲慈祥的面容总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他追问梁叔出了什么事,梁叔摇头说不知道,直到梁叔带他乘上开往九江的火车,把他带到云雾山时,他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感到天崩地裂,他呆呆地站在母亲的坟前,等候着噩耗的来临。
康钧儒一把搂住云麟,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衫。他记起当初云麟哭求着要同他一起来上海见一见父亲,结果因为担心云麟的安全而被他狠心拒绝了,当初云麟就声嘶力竭地吼道“可我怕到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爹了。”没想到一语成谶,云麟果真没能见到他父亲的最后一面,尽管当初康钧儒在病房里见到彭若飞后,彭若飞向他交代后事时,他想要拍电报让云麟来上海与父亲见上一面,可被彭若飞阻止了,他不想让儿子见到形容枯槁,遍体鳞伤的自己。如今这份遗憾将永远成为遗憾了。
波仔和梁叔二人将卡车上彭若飞的棺椁抬了下来,云麟扑在棺椁上,抚摸着棺盖,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我要看看我爹。”
云麟从棺椁上起身,然后用力推开棺盖,父亲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无声无息,身上穿着康钧儒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