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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汐向来对督主说的每句话深信不疑,听说他着了风寒,急急离开他的胸怀就直奔炭炉而去。
罐里的汤药正冒热气,一股清新别样的味道,倒不像是风寒药。
在奉元那些时日,顾云汐每天都在炉子前面熬药汤,如何不记得那风寒药的味道?
心中百思,顾云汐隔块手帕子揭开盖子,向药罐内看了看,头也不回的问:
“督主,这是江太医开的风寒药吗?”
“当然是!”
冷青堂硬着头皮,强词夺理的肯定。
“哦……”
顾云汐内心依然种种疑惑,可又怕惹督主不快,就没再强辩,继续蹲身用竹筷子翻弄罐里的汤汤水水。
冷青堂沉默站在小丫头身后,看她认真守在炭炉旁的纤魅身影,聆听她以清甜的嗓音嘱咐他说:
“您身子不适,就去床上闭会儿眼吧,药好了我凉出来端给您。”
这刻,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明明在为她的体贴感动,却因为要保守秘密,不得不装出一副雷打不动的铁石心肠。
蓦地,脑中生出一个不太安分的念头。他特别想把这个娇软可爱的小人儿即刻抱到床上去,以实际行动向她显示自己身体的全部秘密。
可一想到时常出现在梦境中、身形或凄切或愤怒的父母、想到从容赴死的边老督主,以及被残杀的郑氏全家,和那些映在皑皑雪地中灼目的血红,他又恢复为十足的理智。
水到渠成,凡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眼下要做的事,便是尽快回京,动手动计划中的事!
为了在腥风血雨的政权博弈局中早日结束如履薄冰的行走,为了早些与她分享自身的秘密,当务之急要想要做的事,是如何展开行动——
注视还在忙于为他煎药的小丫头,冷青堂面色缓和下去,唇畔绽放出幸福的浅笑。
他在心底默念:
丫头,快快长大,我正在等,等待能够向你讲诉我所有秘密的那天……
冷青堂坚信那一天终将到来,他不再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而是大羿皇室宗亲华南赫。
她,不再是贡院里受人排挤的小丫头顾云汐,而是大羿封疆大吏郑国公之女,郡主郑氏宛若!
——
外面一阵嘈杂,动静非同寻常。
冷青堂警惕的吹灯。黑暗中,他凌身一跃,如旋风般眨眼掠至顾云汐身边,展臂护住她。
“督主……”
顾云汐害怕,刚叫出声就被他及时举手捂在嘴上。
窗边有细弱的响动。
冷青堂转目看。
黝黑昏暗的视野一侧,正见指头粗细的铜管捅破窗纸探进屋中,有细细的青烟从铜管里袅袅向外冒。
冷青堂大手按在顾云汐的头顶将她塞到方桌下面。随后敏捷转身,从面盆架子上抓了脸帕投入面盆迅速浸湿,一方堵住顾云汐的口鼻,一方罩住自己,脸帕两端在脖后系紧。
顾云汐趴在桌下,异常紧张的盯向门窗外那些来来回回的黑影,心跳快得失了节拍。
这趟江安之行真是危机四伏啊!千岐山遇劫匪没几日,来到樊阳郡又遇刺客!东厂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督主刚离京城就不停被人暗算——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青堂身姿矫健的蹿出去,与闯入者打在一起。
黑暗中,顾云汐听到督主疾呼,声音透过手帕浑闷的响起来:
“丫头,快跑!”
顾云汐从桌下快速溜出去,没命向门外爬。眼前一道银光掠起,戾气撕面。
顾云汐闪身躲避攻击时两手无意识的乱摆,瞬间就掉了掩护口鼻的湿帕。紧接着,一股极其甜香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站身刚要与敌人搏斗,顾云汐突感头昏脑涨,四肢无力的瘫软下去。
想喊督主,张嘴怎么也无法叫出声音。
身子被人抱起。
是督主!
冷青堂三拳两脚扩开一条路,横抱了顾云汐冲出客房,迎面又遇到伏击。
两臂无法施展,他便飞腿展开攻击,欣朗身形在刀光剑影间灵活穿梭。不断有人哀嚎,不停有人倒下。
冷青堂抱顾云汐与众多敌手拼杀许久,前进后退,来来回回,最终夺路来到驿站外面。
深浓空旷的夜幕下,阵阵刺耳的铜锣声响惊彻四野
。远处灯笼火把,人声鼎沸,无数衙役向驿站方向疾速冲涌而来。
为首的白太守一手举火把,一手提刀高喊:
“保护钦差,给我冲——”
眼见惊动了官府,行刺者蹿墙越脊,纷纷逃离得无影无踪。
冷青堂刚把顾云汐放到一棵榕树下面便被一群人包围。
白太守惶恐不安,擦干一头冷汗,向冷青堂抱拳躬身:
“下官无能,让督主受惊了。督主有无受伤?下官这就传大夫过来。”
“无妨,那些人还伤不了我!过会儿让大夫给挡头们看看,该是被迷烟呛到了。”
“是,下官遵命。”
冷青堂解下蒙脸的湿帕皱眉,表情严峻而不解:“你怎会带人赶来?”
白太守道:
“不瞒督主,下官府衙半夜间忽然鼓响,衙役们看时击鼓人已不知去向,只在鼓皮上题写六字,言明督主有难,下官这才带人赶来驿馆。”
题字?又是题字……
听闻太守说起“题字”,冷青堂脑中立刻条件反射,清楚的忆起京城北郊清风寺题字事件。
莫非是他……怎么还一路追到江安来了?
冷青堂锐利的目光视向白太守,肃然问道:
“哪六字?稍后带本督去看。”
“是。”太守拱手,随即答:“鼓上题:
驿站险,督主危。”
冷青堂不屑一笑,喃喃自语道:
“倒真是行走江湖的伎俩!”
顾云汐坐在大榕树下,背靠在粗糙的树干,将督主与太守的对话听得清楚。
难道……又是他……?
不知为何,听到太守提及有人击鼓示警的那刻,她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陆浅歌的面容。
顾云汐神色紧张的抬起头,寻找的目光向周遭每一处张望,谨慎而认真。
夜色深沉,月光清冷,茫茫苍穹下独不见那道纤然华美的白色身影……
郎中来过,开了清新解噩的药物,又让中迷烟的一干人等以冰水敷面,捱到天亮,他们的神志才算正常。
大挡头艾青面见督主,跪地道:
“属下护督主失利,请督主责罚!”
“天亮后我们便动身去涪冀郡,”
冷青堂坐在太师椅上,边用干净帕子擦拭手中的宝剑边果断下令。剑身被擦得铮亮,当他翻动手腕,一道精芒瞬间滑过剑身,寒利的光倒映在他黑漆漆的眸间,异常冰冷、异常璀亮。
冷青堂勾动唇角,牵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细若有无:
“艾青,看出没有?这趟出来……有人巴不得本督早点死……”
(第一卷 东厂颜 完)
敬请关注 第二卷 深宫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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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诡异亓郡
东厂钦差车队前往江安最后一郡亓陵时,已是二月初,立春之季。
雪停许多日,冷风消散,霁日当空,气温逐渐有了些微温润的暖意。
顾云汐将马车一侧的暖帘挑起来,探头向窗外的山川枯木张望。暖融融的阳光打在脸上,她感觉舒适极了。
“督主,就快到亓陵了。”
顾云汐懒懒的眯眸,尽情享受着日光,清甜婉转的嗓音透着几分欣喜。
忽而想到了什么,她把头缩回车里面,亲密的挽住督主一只胳膊:
“督主,据我了解,亓陵郡的太守冯恒可是江安有名的贪官。这次借赈灾,我们东厂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冷青堂深邃明亮的黑眸斜睨她,带着几分宠溺的微笑,询问道:
“你如何知道那冯恒是个贪官?”
顾云汐歪头靠在督主肩上,俏皮的撅嘴:
“您不是教徒儿吗?到一处陌生环境以前,先要设法掌握其概况,地理、民生、习俗。离开河蒴前我就和那里的人打听过亓陵的情况,因此知道。”
冷青堂笑着轻轻捏了捏顾云汐的鼻头,夸赞:
“小丫头,越来越鬼机灵了,预备功课做得挺充足嘛。不过,做是要做,最后还是要眼见为实,亲眼所见的东西才最是可靠。
你记住,人言可畏。人尽相传,死人也能说活,传言便是最强大有力的武器。可往往,最毁人误事的也是传言!”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