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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愤然高高挑起的珠帘在她身后一阵狂乱摇动,珠玑碰撞,互迸出脆利的声音。
年轻公子凝向手中一缕柔软光泽的青丝,神色微怔,即刻释然的笑笑,精致俊雅的面容上表情温软了许多。
掌心里的发丝数量足够缝合数百道伤口了!该是小姑娘养了几年才养得的?看着真是令人心疼啊!
不过,这小姑娘生气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得很!
内心不禁对她生出太多疑问,不知这乖觉的女孩与那东厂提督到底是什么关系,又如何会住进他的府邸?
观她样貌举止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女扮男装留在东厂,留在一个阉人身边?
……
顾云汐躲在外屋不多时,就听见珠帘的另一侧传出细弱的沉吟之声,像是里面的人正紧闭唇齿,将一声声痛苦的吼叫生生吞进了咽喉里,刻意阻止它们的爆发。
顾云汐听得心乱如麻。
里面的男子显然正在和疼痛做艰难的搏斗,以绣花针缝合伤口,针针刺穿皮肉的痛楚,普通人如何承受得住?
那公子看起来年轻浮躁,倒是有股异于常人的毅力。想到这里,顾云汐倒对他突生出几许敬佩之情。
外屋的铜炉上压着壶热水,借助滢滢缕缕微弱的烛光和月光,顾云汐用帕子包住壶把,提了热水一路小碎步走回来。
年轻公子在里屋忙活的同时始终存有一丝戒备。听到外面动静,他立刻警觉,喘息着低喝:
“干什么呢!”
“给你送壶热水。你把伤口处理好,再用帕子浸过热水擦擦手臂上的血。”
“那你愣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帮我!”
眼愁她把铜壶推进珠帘,自己却留在帘子后面,年轻公子心里又是一阵起急冒火。
顾云汐惊慌失措,吞吞吐吐的拒绝:
“我、我怕,我见不得血……”
“什么见血昏,都是心病!你快进来帮我,否则我拧断你的脖子!”
珠帘的另一端,年轻公子声音狠厉的威胁道。
伴随玉石碰撞的猛烈声响,他居然劈帘走出来,挺身站于顾云汐对面。
许是伤口疼得紧,此时的他脸色异常难看,两眸暗沉,早已不复先前的光辉神采。浑身哆哆嗦嗦,湿淋淋直淌热汗。
顾云汐被瞬息的变故吓得浑身哆嗦,小脸“刷”的变白。
眼前,年轻公子解衣敞怀,袒露出一整块坚实的胸廓,白皙的左臂欣长而健美。
“啊!”
顾云汐惊叫一声,眸光流转望向旁处,对脸颊上涨满的绯红竟然毫无察觉。
年轻公子重重吐了口气,疲乏凝重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恳求:
“能不能过来帮帮我……还有几针,我、我已经没力气了,你过来……为我继续缝完!”
“不、不要!”
顾云汐惶恐的阖眼,倔强的抗拒。
伤口上蚀骨的巨痛延至全身,磨得年轻公子肢体抽搐。他对她瞪圆一双紫眸,五官狞然的模样令她不敢直视。
“不想被扭断脖子的话……就快些!”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冷冽的威逼。
顾云汐内心完全被恐惧与无助所支配,急到无奈,声音颤抖着抽噎起来:
“你、你求别人……还这么凶……活该断刀、又被伤了胳膊……”
年轻公子听得胸腔巨震,似有无边怒气弥漫而出。英俊的脸上骤然被霜雪冰封一般,看不见半分神色。
他一步步向她接近,她一步步后退躲闪,两眼怔怔注视他那条仍在淌血的右臂,上面三寸长的殷红伤口少半还未缝合,一侧卷起的鲜红皮肉上挂着一根带针的细长发丝。
顾云汐胃里一阵热浪翻滚,有什么东西就快要冲出嗓门,喷出口腔。她狠狠咬牙,将强烈呕吐的欲望压制下去。
曲背靠在墙上,她的身子软得就像一张软弱无力的纸片。
年轻公子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探出左手,染血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将充满凉薄的讥讽目光牢牢锁定她虚弱却娇好的面容,声音异常凛冽:
“要不……换个方儿折磨你?”
“你、你个无耻的登徒子——”
顾云汐大骂,惨白的小脸遍布了羞愤与惊愕。
咬牙憋足一口气,她举起手掌狠狠落向白衣公子受伤的手臂。
“呲”——
细若游丝的声音过后,年轻公子缝了多半的伤口猝然崩裂,无以言喻的痛楚割据着他的周身。
“唔!”
闷哼一声,年轻公子眼前一黑,倒地人事不省。
………………………………
第一卷 东厂颜(甜宠) 第五十八章 心病心医
好长一觉醒来,年轻公子慢慢睁开洇红的睡眼,环看四周,景物熟悉。
透过菱形镂烟纹侧窗,他看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他缓缓起身,右臂扭动,伤口那里有丝丝疼痛的感觉。
下意识垂眼去看,赤~裸的臂膀上缠着一段伤布,小臂上的剑伤已被处理得妥妥当当。
身下是条柔软的五彩刻丝衾被和盘锦镶花软枕,赤裸的上身压了条松花撒妆锻裯。
这间屋子四壁都是火墙,又铺设地暖,严冬季节呆在里面本就不觉冷,如今身上身下又有两条被子铺垫,一觉醒来,年轻公子浑身居然冒了些汗。
年轻公子不禁转头去看,发现那可怜巴巴的小姑娘此刻趴在墙边的踏凳上睡得正香。
昨夜,年轻公子被一掌拍得伤口崩裂昏倒后,可把顾云汐吓得魂飞魄散。
起初她以为自己杀人了!十指插进头发里面抓狂一刻,逐渐冷静下来。
战战兢兢的伸手过去,感觉到这年轻公子分明还有鼻息,登时大松口气。
才刚缝合一多半伤口崩裂了,血流如注,年轻公子的半张脸枕在地上,面色越发晦暗。
再不施手相救,恐怕再过不大会儿,他没被自己一掌拍死,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若是他真死在自己屋里面,还赤裸着半个身子,叫自己如何与旁人解释?
纠结了许久,最终顾云汐横下一条心,颤颤巍巍拿起绣花针重新穿上头发,尝试帮这昏迷不醒的公子缝合右臂的伤口。
针尖每刺入皮肉一分,顾云汐便全身痉挛一下,只觉骨骼仿佛散了架似的四肢发软,满口的牙根都禁不住酸痒难耐。
阵阵血腥气味扑鼻,引得她脾胃抽搐,持续不断的呕吐感几次逼迫她停了手,背过脸呕吐起来。直到将胃倒空,又猛烈的干哕好久,身体上的不适感才逐渐平息。
从不适到逐渐适应,顾云汐总算咬牙挺过来了。把整条伤口全部缝好,又撒了金疮药,她才疲惫而虚脱的躺在地上歇了许久。
之后就是处理满地狼藉,擦干屋里的血迹烧掉染血的帕子。看年轻公子还在昏迷,顾云汐又善意的找来被子和枕头,将他死沉的身子挪上去盖好。折腾够了,天也快亮了。
倚着塌凳,顾云汐左思右想,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恐慌无助的时刻,心里最想念的人还是她的督主。若有他在,断然不会让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眼下他的人在东厂里,万一哪天突然回来,看到她屋有个年轻男子,真要要她百口莫辩,有理也说不清啊!
不行,天一亮,务必打发这男子离开才行……
忖思间,眼皮沉沉落下,她竟然睡过去了。
……
年轻公子苏醒后,凝望着睡相鼾甜的顾云汐,内心陡然生出些感动来。
昨夜自己人事不省,是这小姑娘独自处理好一摊子烂事,还真是累坏她了……
忍着伤口处的不适感,年轻公子缓慢披起染血的劲服,轻手轻脚走过去,在距离顾云汐最近的地方曲膝蹲下身子,目不转睛睇向她,认真端详她的五官。
巴掌大的瓜子小脸,精致可爱。淡然柔和的两眉,安宁闭目时睫毛弯弯,好像鸦羽般的黑密繁茂。琼鼻一点娇俏挺立,樱唇粉泽晶莹。
如此美妙绝丽的面容,男装的扮相,倒多了另一番韵致,有种雌雄莫辨的神秘与蛊惑。
年轻公子投向顾云汐的眸光久久凝滞不动,少年英俊的脸上绽露出一缕轻笑,透着丝丝滢滢的温存荡漾。
睫毛抖擞,顾云汐幽幽的睡醒了。一睁眼,朦胧的视野里就被一张兀然放大的美男脸孔占据。
“啊!”
她一声尖叫,身子从踏凳上弹跳起来,完全清醒过来。
昨夜的事就发生在几时辰以前。她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