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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该是不浅,又经湿衣浸过,边缘皮肉也已肿胀翻起。腐血源源不断,刚一涌出就被大雨冲得干净。
“我在这道伤口上涂了绝魂散!剧毒见血封喉,比冷督主毒发更快。你不拿解药,我便与他同赴黄泉。明督主,你百般算计无非为引我现身,若然失了我这枚棋子,你又当如何?!”
尽管疼到咬牙切齿,她还在颤身隐忍,毅然决绝对他道。
那些话,原是玉玄矶教顾云汐说的。那道伤,自然也是他留下的。
洋洋之色在阴柔如魅的脸上一点点消失。
明澜愣在当场,片刻不能回神。
那火红的身影如一簇不灭的烈焰,虽娇小却无不引人驻目。纤薄的身躯跪在大雨霏霏中,湿沥沥的长睫低垂,不卑不亢的神情,正是种打压不绝的顽强。
是,顽强……这令人心疼的顽强!
邪火莫名,陡然蹿上脑。
明澜疾步冲下台阶,身边撑伞的小太监也急急追下来,手上沉重的大油伞竖得笔直。
一掌攉得猝不及防,脆响过后,顾云汐倾身倒在雨里。
………………………………
第四十八章 被扣明府
闪电撕破夜空,大雨滂沱。
地上,萧小慎一记怒吼,压制了惊雷彻彻。
“别碰她”
就在他抽出绣春刀的刹那,安宏眼疾,迅速挥动手势,示意西厂缇骑一拥而上。
两人护住督主明澜,其余各持兵刃,将萧小慎团团围住。
随着“铮”一声鸣响,佩刀出鞘,冷森森的寒光流过刀刃,横扫霏霏雨幕。
激烈的打斗旋即展开,刀光剑影于闪电暴雨中穿梭往复,金属互撞、摩擦与嘹亮的呼喝席卷着震震雷吼,冲撼了苍穹。
那面,顾云汐身形堪堪自雨洼里坐起,带着激烈的耳鸣,和满眼乱迸的金星。
她咬咬牙,强撑被密集雨线砸到麻木的头颅,举高视线去迎明澜的双眸。
隔着纷乱的雨帘,他的眸色令人无法看清,那道纤长的皎色身影,此刻巍然不动。
“给我解药”
顾云汐迎头叫嚷。
“啪”
又是一巴掌侧脸扇过来,她消瘦的身躯,再次倒进一地雨水里。
“云汐”
萧小慎向这边大喊,手中的刀不停挥起、落下。
记不清砍倒了多少人,更顾不上自身挂上多少伤,只看到眼前一簇簇咄红的花才刚绽放,便被雨水无情的打落。
周遭的进犯者却如层层砍不透的围墙,任他如何疯狂反击,始终无法突围,向女孩挨近过去。
明澜粗粗气喘,向顾云汐身前急走了两步,纤尘不染的金丝蟒纹皂靴一路踏起无数水花飞舞。
举伞的太监紧跟督主,明澜盛怒之下忽的冷厉转身,向其猛飞一脚,连人带伞一同踹翻。
泼天大雨没命的浇在明澜的身上,打湿了他的玄帽和官袍,淋花了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
此刻的他像是对此置若罔闻,只管立在雨地里无遮无拦,面对滚了一身湿污的女孩,再次气急败坏的高高举手。
的小人儿在雨里艰难的辗转娇躯,被雨水呛到猛烈咳嗽,一口浊血喷出来。
她所中的绝魂散之毒,毒性在这时发作了。五脏六腑异样的疼痛如油烹火燎,似剔骨剜肉。
她在雨地里身形抽搐,剧烈翻滚,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血,乌黑粘稠,从口中一股股喷出落到雨里,即刻如墨淹在水中,千丝万缕的融散开来,妖娆得诡异。
明澜怔怔看着,凌空的手,就在下垂的那刻狠握成拳。
接连几声脆响,修养多时的指甲生生被弯断了四枚。指尖渗出血来,汇在掌心,潺潺滴落。
对待十指连心之痛,明澜似乎没有丁点只觉,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俯视那哀哀火红身形的冷锐目光,终在大雨的洗礼中,寸寸软化。
“你想要解药,来求本督就是。你求我,我自然会给你!可你、你……居然以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我”
明澜声嘶力竭的咆哮。
如今形式,乃是东西两厂相互制衡的局面。
冷青堂的东厂破获了穆阳布政史贾疏仁贪渎投机案,又救回两名流落异国的贡女。再前进一步,便可拿到惩治万氏全族的把柄。
而西厂也不示弱,直接将决定冷青堂生死的解药控在手中。
明澜清楚,自己不交解药,冷青堂必死无疑。他死,算是去处了西厂一大政敌。
然,眼下西厂面临的重大问题,就是经东厂大肆鼓张、引银车进皇城,使得孝皇帝、甚至整个京城市井无人不知贾疏仁案。
罪犯已经伏法,即便冷青堂死了、顾云汐也跟着死了,全东厂万名番卫全部死绝,朝廷也会派其他人,继续追寻贾疏仁的关系网,将后续案情继续。故而总有一天,麻烦还会找到万氏头上。
这便是冷青堂为人处世的狡猾之处。他知,为着上述那些事,他的对手就不敢轻易置他于死地。
另一方面,抛却案件不说,单论皇贵妃万玉瑶。只要她不想冷青堂死,西厂便不敢僭越,随随便便处置了冷青堂。
可冷青堂活一天,他的东厂对万氏家族迟早是个威胁。要挟制冷青堂,万玉瑶手中就要有张有力的王牌。
如此,若顾云汐有个好歹,万氏失了制约冷青堂的棋子,后果也是不堪。
以上种种,便是顾云汐能够在大雨天站在明澜府邸门外,理直气壮对他抬胳膊索要解
药的理由!
明澜更清楚一点,方才的自己之所以气急败坏,如同魔怔般掌攉她的原因,并非因她的自残行为会威胁到万氏与西厂,而是因为,她为了冷青堂便可随意豁命的行径。明澜看在眼中,心里总是说不出的不舒服!
那股劲头,酸而隐痛,像正被莫名的割据感凌迟着的疼痛,只为她的坚持、她那不肯言败的坚持、为守护心中挚爱的坚持
暴雨猛烈的洗濯着大地,积水已没至脚裸。
“顾云汐”
眼见她疼到面目拧然,却匍匐着步步向他爬来,明澜倏然失了心,大叫着俯身跪在雨地里,展臂捞起她紧紧抱住。
“你好愚蠢!为了冷青堂当真不要命了?作死的家伙,你就不知服软?你想气死我”
“明澜,给我解药……”
顾云汐水打的小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眼泪。冰寒无温的手,颤颤巍巍扯住他的衣襟,一口血喷到他身上。
明澜对此又是完全忽视,一对晶明的眸里,只刻了那张惨白透绿的小脸影像。
“你根本不了解他……”
兀然说完,明澜苦涩的勾唇,幽声道:
“本督即刻给你解药,本督也会教你,好好认清冷青堂!”
果断过头,他命令手下:
“拿解药来!”
安宏不敢耽搁,急急回身跑进府里。不多时人折返,两手间托个小巧的红釉木盒。
“交给他!”
明澜紧搂顾云汐不撒手,不耐的向萧小慎那头甩了甩头。
打斗早在顾云汐体内毒发之时停止,萧小慎寡不敌众,因体力衰竭倒在了磅礴的雨地里。
他的周身,上上下下数十道的伤口正在流血不止,鲜艳的红色,将滂沱的雨地浸染了半数。
安宏几步走到萧小慎跟前,傲然挑了眉目,随手将盒子扔进雨地。
“拿去吧。”
他居高临下的直视落败者,轻扬的嘴角含了一抹嘲讽:
“待救回冷公公,别忘提醒他,他的命是用自己女人换来的。”
萧小慎闷吼着,趴在水中怒火重燃,瞪圆了浑浊的眼眸,猩红的眸底仿佛能够渗出血来。
咬牙撑臂,想要挣扎着挺身再战。趔趄两下,还是瘫软在了雨地里。
“小慎哥,快带解药回去……见督主……”
对小慎笑得萋戚而疲倦,似是了却了最后的心愿般变得再无牵挂,顾云汐突然身子一轻,安然阖了眼。
“云汐”
萧小慎向她举臂疾呼,随即牵扯到腋下一处伤痛。
他无法再动,悲伤的拾起红釉木盒紧攥于手心,满面冷雨夹着热泪。
眼睁睁注视明澜抱了她进府,西厂众人紧随。
闹哄哄的街面再次陷入寂静。天地间,只有白花花的雨幕猛落不停,“哗哗”水响,震耳不绝。
皇宫,晓夜轩
顾云瑶从噩梦中惊醒,“啊”的一声喊叫,上半身从竹林雕月兔的花梨罗汉床上弹起来。
“主子!主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