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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瑶玉样的两臂上如今再没一处好的地方,片片淤血,青的紫的印记挤满了整条胳膊。
顾云瑶悲戚的笑过:
“顾妈妈不愧是皇宫里面的老宫女,折腾人最有一套。想来因我是贡女,用不得大刑,便叫那些婆子往死了掐我、拧我,用些个尖细的银针扎我!伤口虽不见血,却也是没命的疼……”
“这些食黑财佞之徒,怎么下得了手!”
顾云汐瞪住云瑶两臂的伤,狠狠咬牙说完,又一阵落泪。
她们姐妹一向感情最好,想到云瑶从前对自己的维护、照顾,现在却落得如此境地,怎能不叫她为之难过?
慢慢扶顾云瑶坐到椅子上,顾云汐打开桌上的三屉食盒,从里面取出两叠小菜,一碗白饭和一碗稀羹。
“姐姐,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别等凉了。”
“不急,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顾云汐闻言拉了把椅子坐在顾云瑶身旁。顾云瑶侧身调整姿势正对了她,拉着她的两手,关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反复。
“上次我在前院受罚害你犯了旧疾,现在好些没有?”
“姐,我没事,你放心吧。督主找来了宫里的太医,已经开过药方吃过药了……”
顾云汐说到这里忽停顿下来,此时心里也念起冷青堂对她体贴入微的一面来。毕竟从小到大,除了大姐,肯亲手喂她服药的人就是他了。
顾云瑶从妹妹神色的轻微变化中看出端倪,一个苦笑:
“傻妹妹,有句古话:做人几念三分好,不可全抛一片心啊!冷公公虽是仪表不凡,可看他任东厂厂公以来,不断排除异己、把持朝政,屡兴冤狱,此人必是狼子野心,断不会安于现状,甘心只做他的厂卫督主。姐看人准,你信姐的话!”
“姐姐……”
“好妹妹,今日一过,不知你我再见将是何年、何期。你自己也看到了,院子里满是那些食黑财佞的,他日我与云瑾都进了宫,留下你这个善肠心软的守着顾妈妈,又会是怎么样的。姐心里最怕你吃了亏,可无处去诉……”
顾云瑶满面愁容,眼底涌上一层泪花。
“所以姐才要你尽早打算,能去哪儿就去哪儿,飞出这院子,从此天涯海角。倘使能遇到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你的终身也有了依靠。姐这辈子,怕是再没那个福气了,只盼着你能找到彼此爱慕对方的………”
顾云瑶握着妹妹的双手,两眼无比艳羡的瞅准前方某点,仿佛已经亲眼目睹到自己脑中勾勒出来的画面。泪水夺出眼眶,顾云瑶再次失声哭泣,旁边的顾云汐陪着她一起落泪。
“姐,你的话我记住了……记住了……”
……
半个时辰不到,关押顾云瑶的厢房里面进来个满脸横肉的魁梧大汉,看穿衣打扮正是贡院里面的护院家丁。
“时间差不多了,劳烦小姐,请吧——”
他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门口,示意顾云汐该出去了。
“姐姐!”
“云汐,记住姐的话……千万记住!”
两对手掌紧紧握到一处,两个姑娘流泪相望,难舍难分。
“哎呀!走吧、走吧!”
大汉表现得超不耐烦,上来拎小鸡般展开粗糙大手一把拉开顾云瑶,对顾云汐边摆手边把她向门外赶。
顾云汐退到厢房门口,哭着注视家丁紧闭了房门,利索的上好了门锁。
“姐姐……你等我,我会再来看你!”
顾云汐对着上锁的门哭喊了一句。又独自在门外站了一刻,才边抽泣着边向里院走去。
才进角门,就看见花甬的梧桐树下那道清朗独立的背影。
顾云汐感觉冷青堂像是在有意等待她,急忙止住悲伤,擦擦脸颊径直上前。
“督主……”
冷青堂应声回身,第一时刻看到她那悲悲切切的一张脸,淡眉娟蹙隐含了病容,双目肿得好像红透的桃儿,两腮满是斑斑的泪痕,娇如幽兰,弱不经风。
从怀中摸出绢白的手帕默声递过去,她却踌躇着不敢接,于是他上前两步亲自动手,用手指挑着帕子为她拭去满脸的泪迹。
顾云汐呆呆的站着,虽有些惶恐却不知躲开,犹疑的壮起了胆量抬高视线。
她看到一副俊美细腻的五官,浓淡相宜的剑眉斜入两鬓,笔直如玉的鼻下是颜色清晰分明的薄唇。那双正在俯看着她的眼睛如漆黑的深潭,广阔而幽邃。阳光之下,两点精亮眸子被点染上一层琥珀的金色,仿若纳进了千颜万色的华彩,看得人神驰不已。
此刻,这张脸上再没有丝毫的冰寒与冷漠神色,唇角轻勾,似是漾着暖柔柔的笑意。
收了手帕,他注视了她问:
“云瑶那边没事了?”
“姐姐刚刚吃过午饭,情绪平静多了……”
听他还惦记着顾云瑶,顾云汐犹豫一下,试探着开口:
督主……”
“丫头,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怪我对云瑶的做法太过冷酷无情?”
冷青堂突然插话,提问直接了当。
………………………………
第一卷 东厂颜(甜宠) 第九章 愿随本督去东厂吗(暖)
顾云汐被督主问得惶然低下头。
只是一个眼神的流露,他就能对她内心的诸多想法了如指掌。
顾云汐确实对冷青堂心存了某些怨忿的情绪,认为他不该用那种狠厉决绝的做法逼迫她的大姐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可是,碍于他的身份,她不敢随意向他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好违心的小声嘀咕:
“不……没,云汐不敢……”
冷青堂望定她的窘迫,缓缓开口:
“丫头,云瑶、云瑾和你是在这别院之中子一起长大的姐妹,我看着你们成长,十几年的情分可不算浅啊!
可云瑶怀了私心,从贡院里叛逃,既背叛了姐妹的情分,也背叛了我与一手抚养她长大成人的顾妈妈,你有想过我们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吗?
再者,她一声不吭,说走就走,又将多年的姐妹情分至于何地?”
冷青堂不紧不慢的反问将顾云汐问得浑身一怔。如他所说,得知云瑶出逃的那些天,顾云汐的心里的确难过了许久,甚至她一度认为自己被最要好的姐姐抛弃,心中不知有多痛苦。
那些天冷青堂并未在贡院里面和她接触,可此刻他说过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心事,使她哑口难辨。
“督主的意思……云汐自然明白……”
“小罪不惩,何谈治家?幽筑贡院上下百余口人,放到寻常百姓里也能称得上是个大户之家了。倘若我顾念昔日情分,姑且放纵了云瑶这次,保不齐她还会有下次。就算犯事者不是她,但这贡院里的其他人效仿了她的行径跑出去,试想,司礼监的威仪何在?本督我颜面何在?那些肇事者,又将皇廷供奉、天子之威置于何等境地?”
冷青堂不紧不慢的说着,神色平静,语气柔和,似乎对开导顾云汐极是富有耐心。
“这……”
顾云汐一时间确难回答。反复斟酌,倒认为冷青堂的话也有些道理。
观她眉头舒展了大半,他继续道:
“我方才所言只是其一,另外还有一层道理。你们姐妹一年到头长在院子里,未有涉世经验,从来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比在笼中豢养的鸟儿,乍一飞出了笼,身处山南海北弱肉强食的世界,又能相安无事的活上多久呢?我若真是撒手不管,任由着她的性子去飞,倒真是害了她了。丫头,你认为呢?”
“……”
冷青堂一番分析说完,顾云汐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时候他微然一笑,背起手绕过她,信步踱了两踱。
“云瑶如今正是青春年华,怀有豆蔻情怀不免行事冲动,我自然不会和她太过计较。知道悬崖勒马,认错悔改,已是最好。”
“可……云瑶姐姐的真心想法并不是入宫,我们……却在逼迫她……”
冷青堂果断的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她惶然住了口。
“丫头,有想法固然是好事,可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之中,能够真实照自己想法走路的人,到底有多少?”
他猝然转身,深邃却烁亮的目光紧紧锁住视野中的沉默无言的女孩,浅淡微笑之中融入一丝怅然。
“很多人从降生那刻开始,他们的命运便由上苍注定好了。入宫奉职,那便是顾云瑶今生的命数!然入得宫后如何获得圣恩隆宠,于众多秀女之中脱颖而出进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