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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如此说,其他人纷纷附和。
张婶子见他们走远,心口提了半天的气重重放下,提紧篮子小跑着往河堤去。
正稀罕着宝剑的云绾容率先看到步履匆匆的张婶子,迎上前问:“婶子何故,如此慌张?”
张婶子原本提着的心,看到她随手抓的利剑,更紧了:“哎哟姑娘,别拿剑耍啊,小心伤到。”
说完她夺了宝剑塞回齐璟琛手里,顺带还瞪了他一下:“你怎么照顾你家小姐的?这是能玩的东西?”
云绾容心虚地摸摸鼻子,转身看河。
齐璟琛呵呵,挽了个剑花。
唯有张仲才提心吊胆,真怕折着寒光的宝剑像方才劈石头一样劈在张杏花身上。
一无所知的张婶子将竹篮塞给齐璟琛:“刚才有人四处打听,多半在找你俩,你们小心些,今晚就别去镇上了,在婶子家凑和住一晚上?”
齐璟琛与云绾容对视一眼。
云绾容上前接住竹篮,眉目忧愁地说:“没想到他们追得这么紧,又劳烦婶子了。”
“不劳烦,左右家中只我一人,你们不嫌弃婶子家寒酸就好。”张婶子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盘算许久终于下了决定:“那就说好了啊,你们忙完先回婶子家中,趁天不晚,婶子去镇上买点东西。”
说完张婶子匆匆离开,连张仲才想提醒她半句都找不到机会。
云绾容翻看了下竹篮,听到齐璟琛同张仲才说:“张叔,这里的村民都走了,你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沉默的张仲才抿了抿微干的唇,然后笑了笑。
云绾容观察到了,笑意轻浅,故道:“张叔肯定是因为放心啊,护岸的长堤修筑时张叔也参与了呢。”
“这位小姐说的不无道理。”张仲才搓搓手。
齐璟琛拧眉。
这条河堤存不存在问题她无处得知,但皇帝的表情她懂啊,云绾容一看就知道皇帝心里存着事。
宽宽的河水平静流淌,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象不出此刻温柔长河,洪水奔涌淹卷一切骇人心魄的景象。
她看了眼手中篮子,寻一僻静之处,河水旁安静地点燃香烛。
细细轻烟随风飘散,许是云绾容的眸光太专注、太虔诚,张仲才有一瞬间的动容。
“小姐在祭奠亲人?”他问。
“张叔应该猜到了,并没有什么长辈。”云绾容平和的声嗓低低的响起:“我是在祭奠,命丧通渭河的数千百姓。”
张仲才心中一恸。
搁在心底的秘密,一年年沉寂,此刻却像要变成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缓缓半跪在河堤上,粗糙的手一点点抚过堤面,沉痛地凝视着膝下长堤,纠结万分。
“我能否信得过你们?”
“你该信他的。”云绾容盈盈一笑:“就算京中重臣,也没人敢跟他叫板呢。”
………………………………
第564章 让温情见鬼去吧
张仲才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三年了,他几乎没一个晚上睡得安稳。
他想将内情上达天听,可身为寻常百姓,斗不起官,护不了己,谈何容易?
也许是天意罢,终归让他见到了希望。
“大人,草民该称呼您大人罢?”张仲才朝齐璟琛跪下,见他并不反驳,便如吃了定心丸般,完全肯定先前猜测。
他娓娓道来:“草民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修筑河堤之时,官府的人过来问了许多关于水利之事,一开始他们很乐意让草民述出见解,也参考了一二。”
“听他们说打算修建最牢固的河堤,这事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草民内心激动,恨不得掏出满腹学识助其一臂之力。”
事情说到这里,完全没什么问题,齐璟琛问:“那后来呢?”
张仲才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深深且长地哀叹,反问:“大人有没听说过有种筑法叫鱼翅河堤?”
“愿闻其详。”
“这是一种以青石砖垒而成的河堤,就如阶梯般,十八台阶倾斜而下。”说到拿手学识,张仲才解释得通俗易懂:“此处建堤,与通渭河水流成夹角,洪水冲击而上,河堤能将其再次引流回江水之中。”
齐璟琛听出关键:“如此说来,那么洪水对堤坝的冲击威力减弱,洪水亦不会涌起伤民?”
“正是,鱼翅堤看似堵水,实则引水。修筑堤坝的砖石皆带凹凸锁扣,牢固程度不是其他方式能比的。”张仲才详尽道:“通渭河水患严重,草民认为,只有这样的堤坝才能抵挡洪灾。”
齐璟琛开口:“那如今我们脚下河堤……”
张仲才痛心道:“当时草民和大人们解释得清清楚楚,大人们也说照草民意思,修建鱼翅堤。谁知到了第二日,草民就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这是何故?”齐璟琛皱眉。
“大人们说图纸按草民说的起草妥当,后边都是运泥搬砖的苦差,不必草民费力。”张仲才回想当日,表情渐渐转变:“一开始草民不疑有他,毕竟能被朝廷派来修建水利的官员肯定有真本事,谁知却是我太想当然了!”
张仲才愤道:“大堤日夜修建,不多时修完好长一截。草民觉得不对劲,鱼翅堤要用桐油糯米等物和泥,工序复杂,而它修得未免太快了。”
齐璟琛云绾容听得心头一紧,知道事儿来了。
“事关村镇百姓,草民不放心,有天夜里混进劳作的苦力中。”张仲才愤而闭目,控诉道:“草民亲眼所见,这条要护命的堤坝,内里不过用淤泥填垒,莫说搭建鱼翅堤,里边连块固堤的碎石都没有啊!”
云绾容震惊,她盯住脚下,外头修得光鲜亮丽仿若坚城,里头居然是个渣?
齐璟琛眸中酝酿起风暴:“你是说,这条河堤,不过虚有其表?”
“正是。”张仲才红了眼眶,朝齐璟琛磕头道:“大人,您问草民为何不搬离桃酒村,草民不是不想搬,而是不能啊!”
“这条堤是源州官府主持修建的,草民小小百姓,如何能与之抗争?草民上诉无门,走了又对不起良心,草民该如何?”张仲才眼中带泪:“洪水何其猛烈,而这条河堤不过是个空壳子。”
“大人,如今夏日汛期将至,如若洪水再来,这条堤扛不住,这里的百姓恐怕也逃不过啊!”
张仲才声声痛诉,齐璟琛冷意迸发,脸上宛如风雪骤至。
云绾容不曾想这里的官员猖狂至此,居然拿千万百姓的命不当回事。
难怪皇帝执意巡经源州,瞒住当地官员水路急下,又换身份遮人耳目。
她亲自将张仲才搀扶起来,问:“可河堤已筑成,张叔是否有化解之法?”
张仲才摇头:“除了重修,别无他法。只这一来,前头人力钱财全白费了,再修所需白银,又从何而来?”
“他们胆敢滥竽充数,恐怕就是眼热赈银,不知贪墨多少。”齐璟琛冷笑:“再等两日,会有人下来准备重修之事,到时再来劳烦张叔。至于他们吞掉多少,我叫他们全吐出来!”
张仲才内心大震,多年的压抑不安忽地散去,期盼渐生。
“张叔且先回去,今日之事暂时别向旁人说起。”齐璟琛吩咐。
张仲才无不应下,躬身告退。
齐璟琛面朝宽河,负手而立。
河风卷着他的衣角,衣袂翻飞。云绾容看着挺立的背影,心绪复杂:“皇上。”
齐璟琛转身,沉声道:“等天黑后朕派人悄悄前来挖堤勘察,不管真假总得弄个清楚。”
他抚好云绾容被河风吹乱的发丝,道:“你不必担心朕,朝中不见得光的事朕见多了。咱回去,这些天你跟着朕奔波也辛苦,打探好此事咱就回行宫。”
云绾容被他摸得一愣一愣的,傻傻点头。肯定是河风太暖,所以连皇上说话都温柔了。
在河堤耽搁不少时辰,两人回到张婶子家,张婶子还未回来。
齐璟琛秘密召来暗卫说话,云绾容在破院中溜达,意外发现院角圈养了两只小鸡崽,蓬松毛茸的幼毛,豆大黑漆漆的眼睛,声音嫩得,叽叽乱叫。
云绾容登时被萌住,伸出魔爪。
齐璟琛忙完出来就看到他尊贵的云贵妃毫无形象在撵鸡,额角一抽,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脑壳疼。
回想南巡一路,云贵妃屡屡助他,河堤时又帮他顺利让张仲才开口说秘,他甚觉窝心,想怜她宠她,执手诉心二人温存,现在看来……
算了算了,让温情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