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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泱泱回到蒲柳园的二太太却一愁莫展。
“……或许是顾忌大太太吧?”薛妈妈替二太太解下披风,扶她在椅子上坐了。“请道士又要花银子。”接过茗香端上的茶递过去。“月例拖一个多月了,外院始终没银子拨进来,奴才听说。昨儿大太太和老太太关起门嘀嘀咕咕了一下午,也不知说些什么?”
“一定是想裁减内府用度!”吴妈妈说道,“昨儿遇到苏妈妈,奴才就旁敲侧击地试探。谁知刚说了句‘三爷晚上闹得厉害,还得请慈缘师太进府看看’她就当着一堆人唠叨起来。说三奶奶从进府就没消停过,一个人占了二十一人的空饷不说,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可最好的给她送,还今儿头疼。明儿屁股疼,后儿又小鬼缠身闹起来没完没了,也不想想。这府里府外一大家子人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用银子,那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还说府里现银紧张。大太太正商量老太太怎么裁度呢,哪有银子请慈缘师太进府!”想起昨日受到的羞臊,吴妈妈语气格外的尖锐。
“怕花银子,我自己有嫁妆!”二太太柔顺的眼底有抹深深的恨意。
薛妈妈看了吴妈妈一眼,欲言又止。
“这些年来,她稍有索求,但凡能办到,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二太太忿忿地看着薛妈妈和吴妈妈,“大奶奶当初怀瑞哥儿时,七月半在花园撞了鬼,请慈缘师太进府连做了半个月法事,又要避火,又要躲星的,还要五行属金的人都回避,折腾了多少银子进去,都从公中支了,怕三爷知道了不高兴,央到我面前,我打个哏了?”越说越委屈,二太太两眼发红,“如今不过是想请慈缘师太进府一天,能用多少银子,她就这样推三阻四!”
“银子都押在粮食上,如今连月利都发不下来,大太太也有她的难处,太太您也别往心里去,兴许这都是底下的奴才胡言乱语,大太太根本就不知道。”薛妈妈说着,狠狠地瞪了吴妈妈一眼。
阖府都靠大房养活,大太太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吴妈妈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么尖锐了?
放在以前,这话是万万不能也不敢说的,怎么才随在三奶奶身边没几天,竟也学着她凌厉起来了?
竟盼着二太太也能像三奶奶那样,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出一口恶气似的,心里一面警告自己再不可这么荒唐,吴妈妈匆匆闭紧了嘴巴。
屋子如古墓荒野般沉寂。
良久,二太太抬头吩咐道:“把我那支赤金镶玛瑙点翠如意步摇找出来。”
“是,奴婢这就……”书香话没说完,就又听二太太继续吩咐道,“备轿,去缀锦院。”不由怔住,“二太太!”紧抿着双唇看着二太太。
不过三个月,她家二太太的首饰盒都快被大太太骗空了!
“二太太使不得!”那面薛妈妈已经惊呼出声,“这是三爷从京城给您带回的寿礼,好歹也要留个念想?”又道,“二太太那柄白玉镶福寿吉庆如意也是少见羊脂玉,拿出来也价值连城,不如就送这个吧。”
“大嫂一直喜欢那副头面。”二太太摇摇头。
想起二太太寿辰上大太太第一眼看到三爷捧出的镶了三十六颗红玛瑙的点翠如意步摇时的惊艳,又想起每逢庄重场合大太太一看到二太太戴这副头面就会恼恨自己没有生个好儿子的嫉妒和羡慕,薛妈妈就闭了嘴。
可看到书香真的捧了出来,薛妈妈又忍不住拦上去,“……这个太贵重了。”
书香立时就把刚打好的蓝绫包解了开来,露出一个精致的黑漆嵌螺钿梅花纹红木匣子。
茗香已转身找出了那柄白玉镶福寿吉庆如意如意。
“这孩子是三爷的唯一骨血,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见大家都推三阻四不肯听自己的话,二太太正色地看着薛妈妈。
过早地生出几条淡淡鱼尾纹的美眸微微红了起来。
薛妈妈神色一黯,慢慢让到了一边。
书香已经流下泪来,默不作声地把解开的蓝绫又包了起来。
气氛阴郁的像灰蒙蒙的雨天。
“走吧。”
看着书香把打好的蓝绫包捧在手里,二太太站起身来。(未完待续)
………………………………
第七十五章 口舌
正要出门,有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老太太带三奶奶去了三爷莹地!”
“什么?”
众人俱是一惊。
“老太太带三奶奶去了三爷莹地。”小丫鬟欣喜地重复道,“特意遣了青梅告诉您。”
“青梅呢?”薛妈妈问道。
“在门外候着!”
“快请!”
“老太太说,三爷托梦只是让三奶奶给她捎个话,如今三奶奶已经把话传到,她亲自去坟上告诉一声就没事了。”青梅看着二太太说道,“让您放心,若祭典了还闹,再请慈缘师太也不迟。”
也不知老太太说的管不管用,吴妈妈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一步也不敢离开赵青的卧室,守在暖阁中和夏竹说了大半宿话,才迷迷糊糊睡去,谁知,竟然一觉到天亮。
瞧见赵青脸色明显圆润了,夏竹春兰激动的抱头痛哭。
吴妈妈念了声阿弥陀佛。
消息传到蒲柳园,立即欢呼起来。
书香首先把那支赤金镶玛瑙点翠如意步摇藏起来。
“……就说老太太也不舍得三爷的骨血,您偏不信,以后再不能这么胡乱猜疑,没搞清状况就乱送东西!”
二太太呵呵地笑。
消息传到正和两个姊妹说话的大太太屋里,一室的讶然。
“……竟然真的是三爷给托了梦?”否则,不会不请道士不做法,只凭老太太去沈怀瑜坟上烧几张纸念叨几句,就不闹了,孟姨太太声音诧异。神色晦暗不明。
“母亲别信这些!”一直安静地听大家说话的孟婉妤脸色煞白,高昂的声音里有股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尖利,“一定是那个方雪莹在装神弄鬼!”一想到和自己两小无猜早已深深刻在心中的男人不来看自己,却和那个不知廉耻,辱没了他一世清名的下贱女子勾勾搭搭,孟婉妤心里就一阵刺痛。
不是说只要在灵前穿了大红衣服就会惹死者怨怼,会被其魂魄缠身吗?
不说是只要在灵前质责。就会被鬼魂纠缠一辈子吗?
她做了。她都做了!
不顾父母责罚,不顾从小疼爱自己的二姨母生气,不顾身边人的白眼。她就那么穿了大红的喜服冲到他灵前,只要还能见到他,她不怕被恶鬼缠身,如果死了就能见到他。她愿意去死!
可为什么,明明和自己才是两小无猜。他做了鬼都不肯来看她,却去纠缠别的女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
孟婉妤紧握拳头的指甲不知不觉已陷入肉中,她仰头看着大太太,“二姨母千万别信她的妖言!”
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跟亲女儿差不多的外甥女。大太太叹了口气,“吴妈妈一直守在卧房外,亲眼看见三爷来托梦。当时整个卧室都被一股阴气罩着,她一脚迈进去只感觉毛骨悚然。后脊梁都冷飕飕的……”把吴妈妈的原话学了一遍,大太太拍了拍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外甥女,“妤儿不用怕,阴阳难通,冥路永隔,三爷是找不上我们的。”否则,二太太天天祷告,听说这两天连门上的桃木符都摘了,他能来早就来了,“温先生说,三奶奶和他是结了冥亲的,两人间能通阴阳,又正怀着孕,所以才容易被鬼缠上。”
“也不知三爷来托梦都说了些什么?”庄姨太太皱皱眉,又提醒道,“你可得仔细些。”
大太太脸色就变了变。
“一听说那面传话让准备马车去祭典三爷,我就让杜鹃去打听,连田妈妈也不知道两人关在屋里一上午都说了些什么。”
“连田妈妈都给撵了出去?”孟姨太太坐直身子,“怎么……”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没成亲肚子就大了,就算怀了沈家骨血,也是个荡妇!
老太太怎么还这么宠她?!
孟姨太太没有说出心里的震撼,大太太却明白她的意思,昨天在花厅,当着大家的面就一直让她坐在身边,看到额头稍微出点汗,就立即催着回去休息,大家眼睛都明镜的,谁看不到?
不由羞愤交加。
“老太太心疼着呢,心肝宝贝似的护着,一点委屈也受不得!”语气中满是怨怼,“也不知道这个家到底靠谁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