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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萼想到二伯母李氏平日穿戴确实略显寒酸,不说比其他两个妯娌,就寻常官员家女眷都要比她华贵些。她原以为李氏是不张扬,毕竟二伯父做的文官,专管钱粮,太招摇怕是不好,原来还是内有隐情。看来果然各有各的烦恼。
连氏又道:“虽说日子没个万事如意的,到底还该尽力往好了过。你大哥这门亲事虽说是你祖父定下的,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文家闺女我见过两回,倒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只害羞了些,没有杨家姑娘般大方。这也没什么,做闺女时自然矜持些,成了亲出去历练下也就好了。我本想给明哥儿求娶絮姐儿,你大伯母倒是有意,看样子杨家却不太心甜,只好另寻了。这都是小事,只你才让我犯愁。”
顾雨萼娇嗔道:“娘这是什么话,说得我就似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似的。连氏叹道:“你哪里知道,要嫁出去容易,嫁得好却难。”
顾雨萼也知道连氏说的是真,不论古今,嫁女儿总是件愁人的事。在前世嫁的不好至少还可以离婚,这时候嫁人,那就是一步错误终身的事。可顾雨萼倒没那么悲观,因正色道:“您请放宽心,将来不管如何,女儿都会把日子过好的。”
连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是自然,我早就知道你比我当年聪明。你放心,有娘在呢,自然给你择门好亲事。只是这京里勋贵之家虽多,成器的子弟却少。好在你年纪还小,慢慢寻摸着就是。”
顾雨萼虽不扭捏,到底大家闺秀不该过多置喙自己亲事,也就不再跟着这个话题,只说饿了,连氏忙吩咐人摆饭,母女两个吃饭不提。
未时一过,书房里假装练字的定国公顾云直便越发坐不住,索性站起来在屋内踱着步子。今日长孙顾宇璋终于在他的同意下去考了会试,看时辰也该出了科场了,他虽相信顾宇璋的实力,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来。
要说当初老妻的一番话,也让他放弃了让长孙袭爵的念头。而与顾宇璋深谈了一番后,他则老怀甚慰,深感顾家福泽绵厚。顾宇璋言道,若他袭爵,与伯父反目不说,也只能看长房一门就此没落。倒不如让顾宇恪袭了爵位,而他则走科举一途。如此一来,顾府既可算世袭罔替的勋爵,有二伯与他,也可算书香传家了。是想一个家族,同时可交结权贵清流,不求鼎盛,也足可保得几世安稳。想到这儿,顾云直不由眉头舒展,哈哈一笑,似乎肩上的重担卸下了一半。
贡院门口,顾宇明正带着小厮焦急地等着。今日是大哥大考的日子,他早奉了妹妹的命令,驾车等在这里。顾雨萼说了,虽说大哥并不文弱,到底跪得久了,怕不好骑马,还是坐车稳当。车里面早就备好了的用暖寮温着的汤水饭菜,都是顾雨萼亲手所做,每一道都清谈入胃,最适合久饿之人所食。不光如此,就连那手炉汤婆子都备的齐了,说是暖手暖膝盖。看得顾宇明一阵牙酸,暗恨自己没本事科考,跟自己最亲的妹子,现在都偏心到了这份上。
正当顾宇明等得有些不耐时,贡院的大门开了,参考的举子们陆续走了出来。顾宇明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顾宇璋,忙大踏步过去,后面小厮赶紧牵马跟上。顾宇璋也看到了顾宇明,心中不由一暖,有亲人想着的感觉,确实是真好。
顾宇明走到大哥跟前,一把拖了他就要上车。顾宇璋笑道:“还是这么毛躁。文显莫怪,他倒不是有意无礼,怕是家里要他接我,他便只看得见我了。”原来赵武均就行在顾宇璋身后,文显正是赵武均的字。
赵武均笑道:“四表哥是个爽利人,哪讲究这些细枝末节。既是四表哥来接,大表哥便请先行。我家的马车想必也该到了。”
顾宇明这才看见赵武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是我疏忽了。既然表弟家马车还未到,不如就坐我家车一起。横竖顺路,你和大哥路上还可讨教些学问。”
顾宇璋也力邀赵武均同行,赵武均推辞不过,便跟着顾宇璋上了马车。顾宇明却不进去,只坐在车辕上驾车,嘴里笑道:“你们且安心享用吧,满京城怕再也找不到这么舒适的车了。”
顾宇璋与赵武均自然早就见到了车内小桌上的点心汤水,还有那暖手暖脚之物,只面面相觑,不知说何是好。最后还是顾宇璋笑道:“想必是舍妹嘱咐的,这事只她能想到。既是备下了,咱们也不好辜负,文显便请吧。这饭菜尽够咱们两人用了。”
赵武均不由莞尔,这位顾家表妹真是心细如发,又温厚体贴。早前顾宇璋拿那副护膝给他时,他便知道定又是出自那位表妹之手。因为那护膝着实新奇,竟是用线编织而成,跟那渔网似的,只是厚密轻软,不似棉花絮成的那般笨重。
喝着清淡可口的百合鸡汤,赵武均脑中浮现出顾雨萼那娴静的模样,梅林里传出的那管动听却略显稚嫩的声音,偏又叹着千年的情仇,一时便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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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殊途
顾宇璋看他那副样子,心中一笑,赵武均那点子想法,早在旁敲侧击跟他打听顾雨萼平日都有何喜好时,他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他对赵武均是颇为欣赏的,若能有机会,倒也是不错的妹夫人选。他并不是那迂腐之人,只要不越了规矩,能让赵武均先对顾雨萼心有倾慕,只能算作好事,这样成了亲才能更珍视些。
他们两个手脚脾胃俱暖,舒服地喝着热茶,且讨论些今日试题之事。那边沈林泉却沉着脸上了自家马车,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刚才的试题对他来说并没什么难度,只要不出意外,自然能榜上有名,中个会元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世间万事都难说没有意外,而这意外,偏偏就是他此时承受不起的。这几年来,他日日苦读,读书倦了便去练武,再不敢挥霍一丝时光。他时时告诉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要站到那权力的中心,才能彻底的解开这个结。
沈林泉坐了马车一路到家,才下车,就见自己二叔沈畔清正在大门口一脸焦急地踱来踱去。沈畔清见他下了车,忙迎了上来,拉着他上下打量,半晌笑道:“看着还好。我听人说贡院内有人晕厥过去,连太医都请了,吓得我泼了半盏茶。偏你祖父还不许我去看,说惹人笑话。”
沈林泉心中一热,眼眶便有些湿润。沈畔清便是世人眼中的败家子,文不成武不就,又不通庶务,每日只好斗鸡遛鸟,只在茶馆酒肆晃荡。可沈林泉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这位二叔。祖父每日忙于政务,父亲从不苟言笑,大哥与自己年纪相差又大,每日就只二叔带他玩耍。他还记得那时跟着二叔上街,二叔总是把他扛在肩头,吓得后面小厮脸色发白,他们叔侄两个却哈哈大笑。如今他很想伏在二叔肩头大哭一场,可又只能生生忍住,微笑着随沈畔清进府去了。
却说顾家兄弟两个先送了赵武均,这才回了顾府。一进大门,却见大伯父顾征正带了人要出门。顾宇璋两个忙行过礼,侧身退到一旁。
顾征笑着点点头,向顾宇璋道:“考完了?可觉得怎样?”顾宇璋恭恭敬敬地道:“试题倒不甚刁钻,小侄怕也是答得中规中矩而已。”
顾征哈哈一笑,道:“璋哥儿就是太过谨慎。你乃是我国公府的嫡长孙,外家也是身份显赫,正该趁着年轻时候张扬张扬,何必如此拘着?你看明哥儿就活得比你明白。”
顾宇璋只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顾宇明却笑道:“我这脾性,就是没笼头的马,哪似大哥那般稳重?也就大伯父看得上。不过我倒真是活得明白,府里有祖父掌舵,父辈们经营,还有几位哥哥行事稳妥,这才有我张狂的本钱。您要说让大哥改了性子,我先就不依。”
顾征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说着,带着人先走了。
顾宇璋兄弟俩便也进府,顾宇璋要去外书房先见祖父,顾宇明却不愿意,嘟囔道:“要去你自己去便是,我才不去。你才考了科考回来,祖父看我哪会顺眼,自然嫌我不会读书。我先去见母亲妹妹了,也好让她们放心。”
顾宇璋无法,只得自己进了书房。顾云直一见他,不等他行礼,忙问道:“试题可偏?按说今年主考乃是穆常勤,出题多半按着规矩来。”顾宇璋笑道:“祖父果然料事如神,那题目可不规矩的很。穆大人明白着呢,这节骨眼上,什么还不就求个稳字。”
顾云直拈须不语,半晌道:“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