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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直冷笑道:“皇上身子虽大不如前,可到底还能撑个几年,谁知道到时是什么光景。恐怕皇上心中有别的想头呢。今日我替老大辞了西大营的差事,皇上立刻就派了李苏忠,那可是景郡王的亲表兄。当时都说李家要满门受累,谁知太子这一死,皇上不但不罚李家,还重重地抚恤,保不齐就是要给景郡王撑腰的意思。我怕老大是白付了心思,到时候反累了全家。”
石老太君惊异道:“难不成皇上真有立皇太孙的意思?这怕是没有先例吧?”定国公道:“你是知道当今圣上的,他可愿受那礼法摆布?别看朝臣们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皇上说定了谁就是谁,哪容他们置喙。”石老太君想到这位表兄素日的性子,也知道老头子说的是对的。当今这位皇上,说好听了是果敢刚毅,不好听点就是独断专行。也就是因为这个,当年先帝怕给后世留下个暴君,一度想要立四皇子,结果弄得两败俱伤。如今就企盼着这皇权能顺利地交接下去,莫再出什么事才好。
想到大儿子,石老太君叹气道:“如今孩子都大了,怕是你我的话都不管用了。说起来,这事也怨你我。你不是不知道老大的性子,最是要强不过,偏偏在子嗣上输了人。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可老大心里怎么能不记恨?他这是想着家里不让他袭爵,要自己去闯个功名呢。依我看,就把这爵位给了老大吧,让他好好守着祖宗基业,莫走了险路了。”
定国公知道老妻的话有道理,可是看看长孙顾宇璋,再看看大房的顾宇恪,他真就不甘心。石老太君似是知他心中所想,劝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恪哥儿,我也瞧不上,可又有什么法子?要是没有他,璋哥儿过继大房,倒是两全其美的事。可如今你让老大怎么甘心,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种!这事我思虑过了,有了这爵位,就给恪哥儿好好寻摸个媳妇,找那撑得住的。人不说,一代好媳妇,三代好儿孙。将来恪哥儿有个上进的子嗣,也就不怕了。”
顾云直烦躁地站起身来,在地上踱着步子,半晌叹道:“果然儿孙都是讨债鬼。你虑的比我周全。罢了,以后再说吧。天色不早,他们也就该来了。”不一会儿,下人就来报,各房老爷太太带着少爷小姐们来了。定国公夫妻俩也就撂下这话,出去吃这顿团圆饭,享那天伦之乐。
爆竹声里,又一个新年到了。想来是为了弥补去岁那个惨淡的新年,今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卯足了劲要过个热闹年。一时京城里不光烟花爆竹,就连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都卖断了货,原来就是那青楼里,都比往年热闹了三成。
正月初一,顾雨萼毫无怨言地由着绿如把她打扮成了个地主婆的模样,因为今天她要随着家中大人们进宫贺春。她可没脑残到相信书里说的,在那热闹喜庆的宴会中,皇上皇子们会瞬时被那一袭素衣的女主所深深地迷倒。敢在人家过年的时候穿白衣上门,赶上暴脾气的,打你一顿都是轻的,没准直接推出午门了。因此顾雨萼淡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宝石色刻金丝的倒绒里缎子面裙子,外罩深橙色比肩,头上梅花缠枝金步摇,颈上红蓝宝石镶嵌的金项圈,腕上一把细金丝虾须镯,腰间还挂了个小金鱼,果然够恶俗够气派。顾雨萼满意地点点头,起身去了母亲那里。
连氏见她这个打扮,不由笑出声来,道:“回回进宫,你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金子似的,卯着劲地往身上戴。上次给你的那付兰芝玉的头面多雅致。”顾雨萼笑道:“若论雅致,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呢,我凑那个热闹做什么。横竖是个俗人,还不如打扮的喜庆点,自己也高兴。”连氏也知道她这是藏拙的意思,在宫里那地方,宁可平常些,总比出挑了好,也就点点头,带了她去福熙院了。
福熙院里,就见顾雨芊已经到了。想来顾雨芊也知道规矩,一改素日里飘逸的打扮,穿了件水红色绣墨菊的裙子,外面穿着松花色比肩,又大方又压得住颜色,喜庆里多少又带着素雅。顾雨萼不由暗暗赞叹,这顾雨芊放到前世,那也是潮女一枚。
一时顾府女眷也就都到了,簇拥着石老太君出了院门。外面管事们早就备好了轿子,石老太君是一乘八人抬的大轿,顾府三妯娌各乘一顶四人抬的轿子,其中连氏因有封号,本该比他人华贵些,但她不愿与妯娌不同,大家也早就知道的,便按往日习惯一样备了轿子。后面几个姐妹各自带了丫头们坐车,管事们都是有眼色的,给三位嫡女备的乃是府里太太们出门常用的朱轮翠盖挂缨车,既宽敞又稳当,每位小姐带着两个丫头坐上都绰绰有余。顾雨芊与顾雨萝的是一辆青釉车,因此略显寒酸。
作者有话说:谢谢那位长评的同学,我感动得内流满面啊。亲们,给点评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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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同车
轮到姐妹们时,管事娘子们自然按身份来请各位小姐上车。却见顾雨萝看着那辆青油车嘴角一撇,蹬蹬地越过众人上了前面一辆朱轮车,还招呼她的丫头也上来。管事娘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虽说只是个庶女,可那也毕竟是主子,总不能上去拉她下来。其中有位胆子大点的,忙上前陪笑道:“都是奴婢们没说清楚,害得六小姐怕是上错了车。后面那辆是给您和三小姐备的。”
顾雨萝瞬时变了脸色,大怒道:“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简直欺人太甚!就算我是姨娘生的又怎样,太太也未曾苛待过我,哪里轮到你们这帮奴才们看人下菜碟?本小姐今天就坐这辆车,有本事你去老太太那里告我,拉我下来。”那管事的又急又气,面色通红,却不敢还嘴。
前面石老太君及杨氏等早就上了轿,就要起轿了,见后面迟迟不动,忙打发人过来问。顾雨萼只好道:“没什么事,我们姐妹们商量坐哪个车好呢。让祖母她们先行吧。”说着,回身对顾雨芳道:“我就坐四姐姐那辆车吧。你别嫌我挤,一会还有好东西给你呢。”顾雨芳知道她省事,再说进宫的日子,迟到一会儿都不好,谁有那闲工夫跟个浑人一般见识,也笑道:“你可别赖皮,上了车就不认账。”说着,先上车去了。
顾雨萼又对顾雨芊道:“既如此,也用不着那许多车,后面那辆就不用了。横竖这车宽敞,三姐姐就同六妹妹一处吧,她年纪小,三姐姐也好照看她。”顾雨芊面露为难,最终还是带着丫头进了顾雨萝那辆朱轮车。顾雨萼叹了口气,起身往前面的车走去,心想这个顾雨萝简直是无药可救,刚以为她老实一阵子,结果又犯了浑,还偏选这么个日子。如今大家等着走自是没人理她,回头祖母肯定是要问的,怕是更失了长辈欢心了。素日有个严厉嬷嬷带着,看着还像个样子了,现在她那个教养嬷嬷正好回家过年了,想来可能是脱了紧箍咒就无法无天了吧。
一上车,就见顾雨芳伸手道:“给我备了什么,赶紧拿出来。”顾雨萼笑道:“哪有什么,刚才骗你的,怕你不给我车坐。”顾雨芳作势就要赶她下车,姐妹两个笑作一团。一会儿就见绿如紫苏两个也跟着上了车,绿如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边上不说话。顾雨萼知道她又是气不过顾雨萝撒泼,自己又让了她,也不跟她解释什么,只问道:“今早让你带的点心呢?”绿如仍不说话,撅着嘴从边上包袱里拿出个精致的小食盒。
顾雨芳一把接过来,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带了好的,不白给你车坐。倒是你想的周到,回回进宫赴宴,我都饿的肚子生疼。”顾雨萼笑她夸张,不过也确实知道,说是赴宴,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宫里的大宴席,除了皇上前面那桌,能吃的东西不多。而这赴宴前吃的东西也有讲究,要禁饿,还不能让人频繁上厕所。因此她昨晚就做了些小蛋糕,多多的放了鸡蛋白糖,最是禁饿,而且还小巧,不用担心口脂花了。看顾雨芳吃的香甜,顾雨萼也忙凑过去,俩人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
另外一辆车里,顾雨芊一脸怜惜地看着顾雨萝道:“六妹妹,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再和她硬顶了。咱们身份低,哪里斗得过呢?真要惹怒了太太……想想你姨娘。”顾雨萝红了眼圈,又不敢擦,怕花了妆,只咬牙道:“我偏就咽不下这口气。都是国公府的姑娘,凭什么我就得低人一等?既瞧不上庶子女,当初就别纳了姨娘进门,没的让我们生在这繁华乡,倒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