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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姨娘当时生顾雨芊着实亏损了,一直缠绵病榻,尤其待得秦姨娘进了府,连顾三老爷的面也很少见着,倒真安静下来。连氏看得开了,也就不为难她,因此请医延药上也没断了她的。只连氏既是冷了心,也就不愿再争什么长短,两个庶女就分别由各自姨娘养着,请安不请安的也都随她们去。秦姨娘自以为得了意,自己养着女儿,又有顾三老爷宠着,很是耀武扬威了一阵子,待得发现连氏并不是她以为的软弱好欺,只是不屑理她时,这才收敛了些。陈姨娘却大不一样,先是跪求连氏,要将顾雨芊放到连氏屋里养着,连氏说自己三个子女,怕是看顾不来,拒绝了她。陈姨娘不死心,又求到石老太君跟前,说自己体弱多病,怕照顾不好三小姐,求石老太君抱了顾雨芊过来,石老太君到底也没同意,只又给顾雨芊拨了个奶娘。陈姨娘这才死了心,专心教导起三小姐。好在连氏虽不大搭理姨娘庶女,该给的份例是一分不少,母女俩日子过得也算逍遥。
且说顾雨芊到连氏房中能有何话说,且连氏也无心与她攀谈,因此场子就有点冷。顾雨芊倒是不见异色,只问候了连氏身体,又与顾雨萼闲话一回针线,问她可有甚花样子。顾雨萼笑道:“三姐这是臊人来了,我那两下子针线,谁不知道的。还新花样子呢,就是几年前学的折枝梅花,到现在我也能绣成猫爪子印。要说针线,三姐姐和二姐姐的那才是最好的。”顾雨芊也笑道:“可说呢,这真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二姐姐那针线,真是出神入化,就是袁大娘都说自叹弗如,教不得她了。我虽是样样都不想落下,终究没有天分,论针线比不上二姐姐,论写字,四妹妹便是我们当中翘楚。五妹妹你就更不用说,读什么书,都是一点就透,那其中的道理,怕是夫子都未必悟得出。就是六妹妹,那手琴艺也让人佩服。”顿了顿,又道:“说到六妹妹,年纪虽不比五妹妹小多少,到底还是淘气。刚从她院子外过,看院门关了,听说又被祖父禁了足。倒不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顾雨萼淡淡地道:“小孩子家家,能是什么,不过是淘气,这次又顶撞了祖父。”顾雨芊也不追问,只按下话题。
连氏喝了口茶,道:“天色不早,不虚留你了。正好刚才开箱子,找出了几颗紫珠,磨成粉和了茯苓,倒是对你姨娘的病,原本想遣人给她送去,你既然来了,就给她带过去吧。”说着,吩咐人去拿了盛紫珠的盒子。顾雨芊忙起身拜谢,接了盒子,告辞去了。
这边娘儿几个坐了一会,一起用了饭,因天气热,顾雨萼便带了人回去洗澡,顾宇明也回了自己的敏行斋。
连氏这边正和田嬷嬷说些家长里短,就听外面通传说陈姨娘来了。可能真是大好了,今日陈姨娘似是比往日多了些精神,穿着个月白小袄,葱青色撒花裙子,头上也戴了支珠钗,脸上略施薄粉,她本就生的柔弱,这一来越发显得清秀。一进来,就对连氏深深一福,道:“婢妾谢太太的赏。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太太照拂,婢妾怕是命都活不下来,都是太太大恩大德,这才让奴婢有了今日。”说着落下泪来。
连氏却只是淡淡地,道:“当不起你这话。既如今大好了,更该好好保养,动辄喜怒,都是不好。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且回去吧,一会儿露水重了。”陈姨娘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只擦擦眼泪,转身出去了。
出了栖霞院,陈姨娘便扶着小丫头往自己院子而去,路过顾微的书房,放慢了脚步。顾微的小厮点茶正在外面守着,见陈姨娘过来,忙请安问好。陈姨娘满面笑容,免了他的礼,问道:“我听你花扫姐姐说,你娘最近身子不太好,可请了好大夫?”点茶忙回道:“劳姨娘记挂,已请大夫瞧过,只说是肺上不好,开了方子吃着呢。”陈姨娘便点头道:“倒是和我一个病症。我那里治这毛病的药不少,改天让花扫给你娘送过去,到底比外面买的强些。”点茶忙行礼谢过。陈姨娘沉吟一会儿,又低声问道:“老爷可是在里头?听说惹了老太爷生气?”点茶哪敢说主子的事,只道:“奴才只听了洪大管事吩咐,在这守着,老太爷派人过来在里面伺候着呢。”陈姨娘点点头,道:“不耽误你当值。”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书房里,顾微正心烦意燥地抄着《太祖训》,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本想出去看看,又不敢动,只好勉力继续伏案抄写,边写边气愤父母偏心,怎么那连氏说什么都信,自己都拿了证据,还是被罚。要说这顾微,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只是心思单纯,性子又犟,做出事来往往顾前不顾后罢了。
外院定国公书房里,顾云直与顾宇璋祖孙俩正在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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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省亲
祖孙俩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两人手边各一杯清茶。定国公顾云直似是对棋局相当满意,拈须但笑不语,顾宇璋却神情专注,似是在死局中寻找出路,半晌,轻轻落了一子。顾云直抚掌大笑,道:“果然好棋。只是未免好胜了些。”说着,又下了一子。顾宇璋思虑一会,笑道:“孙儿输了。”
顾云直点头道:“虽是年轻气盛,到底比一般人强了许多。我知你今日来意,却只拉你下棋,是见你来时未免火气太盛,挫挫你的煞气。果然几盘棋下来,你非但没被激怒,反而静了心,这很好。要知道,你的怒气被人看了出来,那就落了下乘,最易为人所制。”说着,起身进了里间,顾宇璋也忙跟上。
定国公让他坐下,道:“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已使人去查了,那小厮与丫头,说的怕是实情,他们父母,想来也不必寻了,怕是早遭不测。这人心思倒重,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若说有,也都指向了那秦氏与六丫头。我让人拿了那小厮交上来的纸条去核对,虽笔迹潦草不清,最合接近的,也就是六丫头了。真是好巧心思,这似是而非的,可不更让人相信。”
顾宇璋点点头,他对秦姨娘母女自然一点好感都无,只是要说那对母女有如此心计,怕是也难。至于幕后究竟是谁,他倒是有些猜测,只是究竟是哪个,也拿不太准,只低头思虑。顾云直见他如此,叹口气道:“依着你的心思,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所以我说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也无益处。这事就随了他们心意,让那秦氏背了黑锅吧,自己蠢笨,也怪不得别人。”须臾又道:“那丫头小厮暂且赶出府去。只是那小子倒是颇有些骨气才干,若被灭了口,倒是可惜,我已让人安置好了,以后就留给你用吧。”顾宇璋只点头不语。
至此顾府投毒一案,就这样揭过,好在知道的人本也不多。投毒的小厮与丫头,各自打了板子,撵了出去。秦姨娘诬陷主母,目无纲常,被关到了后院静心斋礼佛,顾微因此病了,在书房养病,顾雨萝也大病一场,不再出门。
最近京里有几件热闹事。先是三王爷长子生了儿子,再是次子刘?f,由皇上指婚,娶了川陕将军之女为妻,而后九王爷年满十五,被封亲王,赐了府邸。一时权贵之家纷纷备礼祝贺。顾府因秉承着不近皇子的规矩,只按例送了礼去,不分薄厚。
这一日,顾雨萼正在房中看书,就听绿如进来道:“小姐快收拾收拾,去老太太院里,说是大小姐回来了。”顾雨萼一听,忙起身换衣。
这位大姐,当年美名远播,由皇上指婚,嫁了皇上的侄孙诚王。这诚王之祖,乃是皇上胞弟,当年也是兄友弟恭,只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一子。皇上待这个侄子胜似亲生,早早封了亲王,可惜也是个命不长的,好在也有一子,皇上便养在了自己身边,到得十七岁,才赐了婚,出宫去住。前一段时间,因吴州学政贪腐,学子闹事,皇上撤了那学政的职,竟是委了自己这侄孙诚王为学政,带了家眷往吴州去了。
要说皇上此举虽不合常理,却有深意。当今皇族刘家,乃是趁前朝大乱的时候起身草莽的,因此虽坐了天下,到底多少有些被世家大族瞧不起,尤其是吴州这种文风蔚盛之地。而这诚王,虽是刘氏直系嫡孙,却生得风度翩翩,颇有名士之风,更兼文采斐然,七岁时便以诗才名动天下,因此若以他为学政,倒是能镇服那些学子,也让当地世族看看,刘家也不只出武夫。
却说顾雨萼来了福熙院,还未进正堂,就听里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祖母不知,那吴州真正是绝了人间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