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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因大师叹道:“老衲知道了。你说得对,老衲虽与当今圣上相交多年。可对方外之人,忠义二字终是太过执拗。小施主凡事通透,老衲也就放心了。”
顾雨萼拜别了空因大师,将那腰牌贴身藏好。因心中还是静不下来,想想便没回后院禅房,去了大殿上香。
许是因为天热人都不愿出门,往日挤满香客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位年轻男子,背对着殿门。也不跪拜,直直地站在那里仰看着佛像。
顾雨萼心中突地一下,这背影看上去好生熟悉。那人听见脚步声,便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也愣在了那里。
顾雨萼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殿内之人正是赵武均。从西北一别后,顾雨萼只是听说他也回了京,被皇上勒令闭门思过,却再没见过面,如今却不想在这儿遇见。顾雨萼稳了稳心神。不管怎样都是亲戚,便大方地上前叫了声表哥。
赵武均听见这声表哥,心中不禁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最开心的时候便是见到她,听她叫一声赵家表哥。可如今这声表哥,却将他在三伏天里打进了冰窖,只觉得这大殿内寒可彻骨。
顾雨萼见他不说话,有心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低下头也跟着沉默了。半晌才听赵武均道:“你一人出来上香?”顾雨萼轻声道:“与家人一道来寺里避暑,因闲着无事,便想来殿里拜拜佛。”
赵武均听她说是和家人一起来的,轻轻哦了一声,道:“这里避暑倒是个好地方。姑母和文宗兄几个也来了吗?”
顾雨萼道:“母亲和大嫂都来了。因都是女眷,大哥来他将我们送过来便回去了。表舅母和晨儿妹妹可好?听说表舅身体微恙,不知可好了些。”
赵武均淡淡地道:“他们都好,父亲也是无心政务,才报了病羸在家休养的。实际并无大碍。”
想起如今赵家的行事低调,顾雨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表舅赵伯伦原本最热衷权势,经过赵武均的事,如今也看得开了,这样的局势下休养在家,说来也算好事。
俩人又开始沉默,顾雨萼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笑道:“表哥如今也信佛了,倒是罕事。”
赵武均摇头道:“也没什么稀罕,经过的事越多,越觉得冥冥中自有天定,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说罢,出神半晌,才道:“第一次见你,便是在这普济寺中,你那时还是个孩子,却比大人都要沉稳些。”
顾雨萼心中苦涩,这话若在一年前听见,她怕自己早就泪如泉涌了。谁能说不遗憾呢,从到了这里,她便恪守着规矩,虽不曾放任自己的感情,可对赵武均,总是动了那么一丝心的。如今时过境迁,以前的种种都成了泡影,可心头的那一丝丝惆怅,到底不能掠水无痕。
见赵武均呆呆地望着殿外,似是沉浸在了往事之中,顾雨萼只得道:“好多年过去,都不记得了。表哥是要回城,还是也在普济寺盘桓一阵?”
赵武均并未听见她说的话,眼前只闪过她夏日为他做的那一碗冰茶,冬日里的那一副护膝,脱口道:“我给你的琥珀,你可还留着?”
顾雨萼面色一变,狠狠心道:“我当是晨儿送的,后来石家表妹喜欢,我就分送了她,若早知道是表哥寻来的,这倒是不合时宜了。”
赵武均这才回过神来,暗悔自己说话造次,可听见她说琥珀都已送了人,只苦笑道:“原就是晨儿送你的。我本来也嫌城中酷热,想在寺里住上几天。如今你们两府的女眷都在,我住下反倒不便了,这便回去吧。”
见顾雨萼并不出言挽留,只默默地站在那里,赵武均也觉灰心,抬脚便往外走,忽听身后顾雨萼道:“表哥留步,我还有句话要说。”赵武均站住脚,惴惴地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顾雨萼道:“近日京中要有大事,或许会有场大乱也不一定。我四哥身手好,可大哥他却未曾习过武,希望表哥看在过往的交情,照看他一二。”又咬了咬嘴唇,道:“过去的事都成了过去,徒思无益,我已然全忘了,你也忘了吧。”
赵武均听见前面的话先是一惊,又被后面的话打得如入寒窟,顿了半日,才道:“你放心。”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雨萼松了口气,却也觉得浑身的力气去了大半,索性跪在佛前蒲团上。他只说你放心,究竟是说他会照顾顾宇璋,还是说他会忘了前事?她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冷情,可若不这样,反倒是害了他。
顾雨萼长叹一声,合手许愿,盼佛祖保佑赵武均早日觅得良缘,又想起沈林泉如今不知是不是也在宫里,心头不由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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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了结
普济寺的山上着实清凉,沈顾两家女眷都庆幸躲到了这儿来,免了在京里的烈日炎炎之苦。 两家人自结亲一来,倒也从未像此时这样在一起相处过,尤其郑氏和连氏二人,慢慢倒也拾回了年轻时候的友谊。廖氏倒是一直恹恹的,虽说沈相特赦她跟了出来,可自己也觉得没面子,沈珍还来她这屋里说会儿话,沈珠干脆就不见她,连她去敲门都不理。好在连氏李氏还不知她做过些什么,一时倒也肯敷衍她。
就只顾雨萼一人,从早到晚忧心忡忡,又不敢让家里人看见,若郑氏等人知道京里的事,一时心焦要赶回去,反倒成了麻烦。已过了两个晚上,空因大师还没什么消息传回来。顾雨萼暗暗嘱咐自己要沉住气,可还是不由地握紧了那块腰牌,思忖着要不要先将人送走,还是再等等,毕竟空因大师说的最晚时候是今天晚上。
正纠结着,绿如急吼吼地跑进来道:“小姐,姑爷的那个朋友梁公子来了,在外面说要见您。”
顾雨萼倏地跳下床来,也顾不得整理妆容,急道:“他人在哪?一个人过来的?可说了什么?”
绿如忙扶住她,道:“您别急成这样。梁公子说先见您一个人就好,就没进来,在咱们院子外头榆树下等着呢。”
顾雨萼哪用她扶,疾步就往外出了院门,果然见梁超英正在榆树下头踱步。顾雨萼也想不起什么男女大防,忙上前问道:“京里出了事了?子润他如今在哪?”
梁超英见她一脸焦急,忙道:“嫂子别慌。沈兄他没什么事,只是一时脱不开身,才叫我来照应下两府女眷的。”
顾雨萼稍松了口气,想想又觉得不对。狐疑道:“若是京里不吃紧,我们在这儿避过两天也就回去了,他为何还要你过来?你别瞒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梁超英苦笑道:“怪道沈兄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嫂子您。没出什么大事,只是乱成了一锅粥。先是七王反了,京畿卫围了内城。跟禁卫军打了起来,而后西大营的兵入了城,跟京畿卫也打了起来,后来京畿卫里头也打了架,禁卫军也起了内讧,听说南大营的兵不知奉了谁的令,也跟着进了城,好像还从北边来了股流匪,也有人说不是流匪,打的是二王府的旗。总之沈兄让我告诉你。局势比想象的还乱一些,他的意思是让我护着你们见机行事。”
顾雨萼呆愣在那儿,她虽预料到会有一场大乱,可哪曾想过会乱到此等地步,连二王府离着十万八千里,都跟着扯了进来。当下也不及迟疑。忙道:“你可曾听到空因大师的消息?”
梁超英忙道:“我倒是忘了,沈兄特意让我转告您,空因大师无碍,只是滞留宫中不得脱身罢了。”
顾雨萼沉吟道:“既如此,就怕有人盯上普济寺。梁公子,这后面山上有空因大师临走前留下的车马,劳烦你护送着我两家人先往南边去吧。我问过这寺里的人了,从后山下小路往南五十里便是瞩京县,你们先在那安顿一晚。我这里有空因大师留下的腰牌,便是乱时。进出城也是顺畅的。”
梁超英纳闷道:“怎么是我们在那儿安顿,那您呢?”
顾雨萼道:“我这边还有别的安排。若能在明早赶上你们,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决定是继续往南还是回京。如果我明早赶不到,便烦你护送家眷继续往南直奔盐城。金银细软我都交给了我的丫头绿如,这一路盘缠想也够了。若是不够。我以前有个丫头,如今在桐州做生意,你们经过她那儿时,可以稍作整顿。”
梁超英急道:“这哪里使得,沈兄特意嘱咐我要护您周全,您若不走,让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