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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下车,便见赵武均带了抬轿的小厮等在门口,见了顾府马车,忙到车前行礼问安,道:"母亲不便出来,已在二门等候姑母,着小侄前来迎接。请姑母与妹妹们移步坐轿,车马交与小侄就是,众护卫们也请到前院歇息,喝杯茶水。"连氏不由抬眼打量这个表侄,论长相倒不出彩,国字脸,浓眉,眼睛略带棱角,鼻子嘴唇线条都有点硬,与京里见惯了的面红齿白的公子哥有很大不同。只不过这份行事,着实叫人喜欢,连氏心中倒是一动。
这边顾家姐妹随着连氏下了车,便由管事婆子领着进了内院。刚到垂花门,就见葛氏已带了赵晨迎在那里,见连氏等进来,葛氏忙迎上来,道:"到底老太太不给这个面子。原想着这么好天气,请她老人家来散一日。"连氏打趣道:"原来我竟不是那台面上的人。罢了,这就回去的好。"葛氏笑道:"既来了,怕是就由不得你。老太太既没来,你也就别给我装贤惠,今日便喝醉了回去。从南边带来的好米泉酒,埋在桃树下,还没开封,就等你来呢。别当我不知道你善饮。"又转身对女孩子们道:"今日到了舅母这儿,都放开了才是。有给你们专门备的凤鸢酒,是我们在颍州时晨儿自己采花酿的,味道轻,又不上脸上头的,最合你们姐妹们喝。"顾雨萼姐妹二人忙谢过。原来今日出门,连氏原问过石老太君,要把家里几个女孩儿都带上,石老太君沉思一会儿,到底只让带了几个嫡女,故此顾雨芊与顾雨萝便没跟来,不巧早上顾雨芙因觉身上不好,便也没来,因此只有顾雨芳顾雨萼两个。
一时进了正堂,离饭时还早,葛氏怕她姐妹们在大人跟前拘束,便让赵晨带了她们去园子,留了连氏闲话,连氏只叮嘱顾雨萼等不要淘气,便叫她们去了。
别人不显,顾雨芳先就现了形,拉着赵晨道:"上次听你说南边的好物事儿,想必你收着不少,快带我们去瞧瞧,可不准藏私。"赵晨笑道:"哪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是些边塞风情罢了。"到底带了她姐妹俩去了自己房中。进了屋,便让丫头拿了自己一个箱笼出来,里面装着些小物件儿,也不过是些雕成蛇状的银簪,水牛角的梳子,竹根挖的茶碗等物。顾雨萼却觉得里面一块小琥珀很有些意思,成色倒是一般,只里面两只小虫子,好似要朝对方爬一般,却最终没有触到。
赵晨也是个心细的人,见顾雨萼看那琥珀,便道:"今日既来了,就请挑件东西回去,算是我的见面礼了,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不许嫌简薄。"见她如此说,顾家双姝也不好不要,只道了生受,每人选了样东西,顾雨萼自是选了琥珀不提。
这边姐妹几个说笑一回,谈了些诗书女红,那边也就有人来请吃饭。赵家的菜式倒也十分有特色,尤其是一些颍州带来的野菜干肉干等物,十分新奇可口,加上葛氏热忱,又都是正经亲戚,这餐饭吃的宾主尽欢,几个女孩也不知不觉喝了不少凤鸢酒,顾雨芳尤甚。
一时饭毕,大家便围坐喝茶。顾雨芳便说起上次见赵晨钓鱼颇精,今日阳光好,不如去池子边钓鱼。葛氏忙让婆子们准备渔具,带了她们几个去钓鱼,连氏虽有心阻拦,但毕竟是侄女,不好驳了顾雨芳面子,只叫家里婆子丫头好好跟着。
姐妹几个来了池边,顾雨芳到底是有些酒意,就要与赵晨比钓鱼,因不是大事,大家也就随她。顾雨萼特意坐到顾雨芳身边看她钓鱼,顺便看顾她些,暗想千万可别有人落水,否则也太狗血。可谁知就这么巧,正想着,就见顾雨芳脚底一滑,就要掉下水去。顾雨萼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到底把她拽了上来,只是湿了鞋子裙角。
这一吓,顾雨芳的酒意也下去了,只觉得脸上讪讪的。赵晨忙道:"姐姐与我身量相仿,衣服且穿我的便是。"顾雨芳道:"衣服倒也带了,只是没带鞋子。"顾雨萼道:"不如去了晨姐姐房中,生个炭盆烤干就是了。"赵晨忙吩咐婆子去寻顶小轿,要带顾雨芳回自己屋里烤鞋子。顾雨萼自己喝的也是不少,正觉得这池边微风怡人,便想自己散散,赵晨忙留了丫头伺候,自己先随顾雨芳去换衣服。
顾雨萼带了丫头们,信步走到一个水边亭子里坐下,欣赏那池中风景。正是初夏时候,池里莲叶已立,莲花未成,却有几只金鱼戏于莲下,甚是有趣,顾雨萼也有些醉意,不由吟道:"水摇扇影戏鱼惊,"边上绿如扑哧一笑,道:"该小姐作诗的时候,总是白卷,这会儿没人,到有了诗才了?总是与人不同。刚表小姐让您自选样东西,偏就选了块小琥珀,哪有那孔雀钻的链子光彩?"顾雨萼点了点她头,道:"说你是个俗人。孔雀钻再好,只是死物。这块琥珀虽小,你看里面两只虫子却栩栩如生。只不知道成千上万年前,这两只虫子,是一见如故呢,还是久别重逢,抑或是要不死不休?可只这么一滴松脂,那一切都成了泡影,最终也就遥遥相望了这么多年,是喜是恨都不再重要了。"绿如撇撇嘴,不以为然,旁边梅林里却有一人听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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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下毒
原来此人正是赵武均。他原是因为今日宴请女眷,无需自己陪客,便在饭后往小书房去。路过梅林,因听见顾雨萼的一句诗,便住了脚步,及到后面,便听住了,暗想这位顾家表妹,看年龄比自己妹妹还要小些,竟有如此心境见地,着实叹服,倒是不辜负了那块琥珀。想及此处便想走进亭子,想了想却又顿住,只放轻脚步回身往书房去了。
天色不早,见顾雨芳换完衣服鞋子回来,顾雨萼也就与她姐妹一块儿回了正房。一时连氏便也与葛氏告辞,约了什么时候一块出城拜佛,带着姐妹俩回府去了。几天过后,赵晨却遣了婆子给顾雨萼送了十来块琥珀,道都是从南边收集的,见顾雨萼喜欢,便送了过来。顾雨萼虽有些纳闷,但见那琥珀确实精巧可爱,婆子说的又恳切,只得收下,只又重重的回了礼才是。
转眼便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炎热起来。顾府的女学里便也放了假,说起来也是为了姑娘们好,没的大热天的,一身汗湿的走去上课,太失了风度。
这天,久病痊愈的顾雨萝带着丫头小环,去秦姨娘院子里探望,刚到穿云门,便见陈姨娘由个小丫头扶着走了出来,一见顾雨萝,不等她打招呼,忙一把拉住,道:“我的六小姐,怎的就瘦成了这样?我这好容易天暖了,可以出门走走,刚见了你姨娘,竟似变了个人,怎的连你也这样?这可是怎么了?”说着便红了眼圈,忙用帕子擦着。
顾雨萝虽跋扈,但对这个平日里隐形人般,见面又对自己异常和善的陈姨娘,还是无甚恶感的,因此也就客气些,道:“劳姨娘记挂着,前些日子我也病了,便清减了些,好在大好了,没甚大碍。姨娘身子不好,也该保重些。今日来寻我姨娘说话?”
陈姨娘忙道:“谢六小姐惦记,我这病,天暖好些,天冷便犯,也就不当回事了。早听见说你姨娘病了,只我也病着,怕过了病气给她更不好,便强忍着不敢过来。今日觉得受用些,忙扎挣着起来,看看你姨娘。只我倒不明白,我是个药罐子罢了,怎么你姨娘那么个强健人儿,这次竟病的可怜,连带你也一样,更未听说有甚时疫,真让人纳闷儿。”
顾雨萝本就疑心自己姨娘的病是连氏不肯给请个好大夫,听见这话儿,更是气闷,恹恹道:“到底是姨娘们可怜而已,没人给请个好大夫。听说当年五姐姐病的都要过去了,太太还不是求神拜佛地给救了回来。我们没福气罢了。”陈姨娘忙止住她的话,道:“六小姐还请慎言!”说罢,只又爱怜地看了顾雨萝一眼,扶着丫头走了。
顾雨萝便带着丫头进了秦姨娘的屋。进门就见秦姨娘病恹恹的倚在榻上,脸色蜡黄,形容枯槁,两只眼窝都深陷了进去,哪有当初的神采?顾雨萝不禁悲从心来,眼泪就刷刷地下来了。秦姨娘见她哭了,吓得赶紧坐起来,急着道:“这是怎的了?谁给你气受了?可是太太?那个面慈心狠的,见我失了势,变着法磋磨你是不是?”见顾雨萝摇头,又问:“那便是下人们,最是看人下菜碟,你说说是谁,我剥了她的皮!”顾雨萝忙按住她,道:“哪有人磋磨我,我到底是这府里的小姐,好歹有爹爹看顾。只是可怜了姨娘你。”说着又落下泪来。
秦姨娘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