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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将泥土的腥味送了过来,一阵接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或许,她是真的有些异想天开了。
农耕社会,没人会让任何一块土地白白地被搁置,必定是要物尽其用的,想在这并不富裕的月霞村找一块没人要的肥田,根本不啻于指望着天上掉馅饼。
这年头,但凡有地的老百姓,大都以种粮食为生,最不济的也是种蔬菜,图它能在解决温饱问题之余,给家中带来收入。
莫说她不愿意在这种花的田地上花大价钱,即便是她真肯买一亩上等良田,种上花之后,十有**也会被村里人当做异类――那花儿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使?这不是瞎胡闹吗?
风大了,身后那股子泥巴味也愈加浓烈,委实不大好闻,叶连翘嫌它打扰了自己的思绪,万般不耐烦地回了回头,倏然睁大了眼。
我天……
叶冬葵说她是傻子,还真没说错,现成的一个宝就摆在眼前,她居然愣是没发现!
此时她坐着的地方,正是月霞村的正当间儿,身后便是那废弃了许久的泥塘子,那让人浑身不舒坦的泥腥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泥塘子约莫有半亩大,在她记忆中,当初是里正领着村里人挖出来的,凑钱养了些泥鳅小鱼儿之类的活物,指望着卖出去之后,能给大伙儿添一份进项,日子也好过些。
然而不知何故,连着两三年,那泥鳅和小鱼苗都没能成活,反倒搭进去不少钱,一来二去,村里人便不乐意了,等到里正再提起这一茬的时候,没人肯再往里头砸本钱,这泥塘子也便渐渐地被弃之不用。如今,塘里的水早已干涸,连砌在四周围的石头和砖也被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滩泥,下雨的时候全是烂泥巴,若是天晴时,则给晒得干裂,无人打理。
――就算这塘子养不活泥鳅小鱼,里头的泥,也是正儿八经的塘泥啊!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沤熟了,要多肥有多肥,用来种花,岂不正好合适?
叶连翘瞬间惊呆了,在心里将自己的智商赞叹了一番,立马站起来,转身就往家跑,撞进屋,一把扯住刚把饭菜摆上桌的叶冬葵。
“我……找到地了,村里那泥塘子!”
她上气不接下气,喘吁吁地道:“那地方种花,铁定没问题吧?”
叶冬葵手里端着一盘子杂面饼,看怪物似的望着她,半晌方道:“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
叶连翘扬了扬下巴,你先别管旁的,你就告诉我,咱把那泥塘子归置归置,拿来种花,到底行不行?”
叶冬葵不由自主地往外张望了一眼。
泥塘子里的泥,自然是足够肥沃,掺上一些沙泥就能用,实实算是便当。况且,半亩大小,用来种粮食自是小了点,但若是种花,倒刚好合适。
更妙的是,泥塘下边挖了排水的渠,若真种上了花,即使是到了雨季,也不怕涝。
地方是块好地方,却也并不是全无问题……
“你也晓得,那泥塘是里正带着大伙儿挖出来的,虽说现在派不上用场,但他未必就愿意咱家白使。”
叶冬葵将手里的盘子搁在桌上,皱了皱眉:“村里大伙儿没从那泥塘子里挣到钱,眼下被你占了这便宜,他们指定是不会高兴的。”
“这个我明白,回来的路上我都想好了。”
叶连翘使劲点一下头,去里屋翻出两瓶头油:“哥你能陪我去一趟里正家吗?”
“现在?”
叶冬葵实在很想说,饭还没吃,你到底是要折腾到什么地步?然而看着她那一脸殷切的期盼,到了嘴边儿的话又有点没法儿往外吐,想了想,抓了个杂面饼塞进她手里。
“丁香看家。”
他回身吩咐道:“自个儿踏踏实实把饭吃了,我和你二姐去去就回,别乱跑。”
然后,一声长叹,扯着叶连翘就跑了出去。
……
月霞村的里正姓包,是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人,家境在村里算是好的,院子比别家大,人丁也兴旺,吃完了晚饭,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疯打玩闹,大人们则聚在堂屋里闲话聊天。
叶连翘与叶冬葵两个一气儿跑了去,叩了叩门板,来应门的,是包里正的媳妇。
“葵小子和连翘丫头?”
从前叶老爹在家时,曾替包家人瞧过几回病,两家来往虽不多,面子上却还过得去,是以,瞧见了叶家兄妹俩,包里正媳妇虽然很诧异,却还算热情,笑呵呵地把人往院子里让。
“怎地有空来我家玩?听孙大姐说,你俩现下都在城里挣钱,每日里起早贪黑的,辛苦吧?小小年纪就这样劳累,也是不容易……来来,赶紧进来坐。”
说着作势要去倒茶。
叶连翘赶忙拉住了她,笑眯眯道:“婶子别忙了,我俩就是来瞧瞧。喏,这两瓶头油是我自己做的,给您和包奶奶用――我们爹爹不在家,平日里多亏您一家照顾,这只算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
包里正媳妇登时一愕。
他们跟叶家三兄妹压根儿不怎么来往,一年到头也未必走动一回,何来的“照顾”?
既然没有照顾,这叶家二丫头却巴巴儿地捧了礼来,那多半就是有事相求了?
她也听孙婶子提过,这叶连翘对于美容养颜方面很有一手,过年前医好了许多村里人的唇面皴裂,之后又替薛夫人治好了脱发的毛病,如今更去了松年堂坐堂,这头油不必说,自然是好玩意儿,谁会不想要?
思及此处,包里正媳妇的眼睛就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回身敞着喉咙喊:“当家的,葵小子和连翘丫头来了,还给咱带了礼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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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话 花田
堂屋里透出一道朦朦胧胧的暖黄色光,聊天谈笑的动静戛然而止,片刻,身材高瘦、活像根细竹竿一般的包里正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碟当零嘴儿吃的炸豆腐角,抬头看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叶连翘和叶冬葵,再回身瞟瞟自家媳妇怀里那两瓶头油,心中便有了数,大喇喇在桌边坐下了,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疏远客套。
“是葵小子和连翘丫头哇,有日子没见了,还好?叶郎中这是有一年多没回来了吧?”
叶连翘拱了叶冬葵一下,后者抬脚上前,规规矩矩与他行了礼,笑道:“是,包叔,我爹一直都在外头,也不见捎个信儿回来。冬天那阵儿我还跟我妹嘀咕来着,不知包奶奶的老寒腿咋样了,往年间都是我爹给医,现下他也不在……”
包里正是个孝子,这话正正巧触动他的心事,当即就长叹一口气。
“可不是?一到了冬天,我娘那腿就成了心病,严重的时候压根儿路都走不动。你甭看着眼下渐渐暖和了,就咱清南县这天气,入夏之后没两天,肯定就会有半个月的阴雨,到那时,我娘少不得又要难受一回。唉,你爹要是在村里,我还能请他来给扎两针,如今却是……想到这个我就犯愁哇!”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小碟往前送了送:“你俩吃点儿?”
“不了。”
叶冬葵忙摆摆手,憨厚笑着道:“包叔您别发愁,我估摸着,我爹也不会老在外晃荡,保不齐哪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一定记着让他来给包奶奶瞧瞧。”
他往前跨了一步:“我和我妹这么晚跑来,耽误您休息了,但您也晓得,我俩白日里都在县城干活儿,也只有这会子能得空,请您多担待――其实,我们是想跟您说说村里那泥塘子的事儿。”
包里正没料到叶家兄妹所求居然与那泥塘有关,抬头诧异地往他俩面上一扫、
说起来,那泥塘真真儿算是他的一件烦心事。
早二年,他之所以领着村里人将那泥塘挖出来,是为了给大伙儿添一份收入,若能有赚头,也算是他功劳一件。可谁成想,无论鱼虾还是泥鳅,在那泥塘子里永远也活不长,好几年过去,丢进去的铜板大把,却连个响儿都没听着,村里那些个因此而亏钱的人家对他怨气颇大,功劳没挣到,反而给自己捞了不少恶名。
若单单这样倒还罢了,更让他糟心的是,自打那泥塘子被废弃之后,便没人再肯去收拾打理。假使天气晴朗还好说,一到了下雨天,那里便到处都是泥汤汤,不仅难走,还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人从旁边经过,都得捂着鼻子。那可是月霞村的正中间哪,看起来太膈应了!
这叶家兄妹好端端地,想拿那泥塘子干啥?
“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