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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暗暗给叶连翘竖了个大拇指,抬步上前,低下头往纸上瞧:“好,我不烦你,你告诉我在写什么?”
话音未落,叶连翘便迅速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个硕大的“猪”,扬起手丢给他:“看看看,看个够!”
自己则站起身来,气冲冲地往榻边去。
卫策“哈”一声笑了:“你这字,比那墨团子也好不了多少,何必浪费一张纸?”
一边说,一边往旁边另外几张纸上瞄了瞄。
上头是些药材名,枳实、红花、当归、麝香……列了总有十几样。
他虽然对医药之事不大懂,可家里有个成天摆弄药材的人,最基本的他倒也知道一二,当下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坐在榻边,正预备用被子蒙头的叶连翘:“这是何意?”
叶连翘被他烦得不行,见他像块膏药似的怎么赶也不走,只得将手里被子丢开,扯起喉咙冲他嚷:“都是不能碰的药材,你满意了不?!”
身边人皆觉得她情绪不稳定,她自己当然也不会不清楚。有了孩子,这事儿固然让她猝不及防,却也解释了她为何会性情出现变化,这其实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当然明白,她和卫策必然是会有孩子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样快。可是,已经都成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办法?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要尽力护那不请自来的小祖宗周全?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好生养的主儿啊!
“既然你看见了,便替我在房中贴一张,明日拿到不老堂也贴一张。”
她气冲冲地瞪卫策一眼:“我成日在药材堆里钻进钻出的,保不齐一时忘了,便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多提醒自己些,总没坏处。”
“使得。”
卫策答应得很痛快,将手里纸张搁下,三两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了。到底不惯哄人,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来让她高兴点,想了想,索性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男人的怀抱暖烘烘的,叶连翘下巴抵着他肩膀,暗地里撇撇嘴:“我知道你心里乐着呢,你欢喜就笑呗,我又不拦着。”
“你都不欢喜,我怎么好独个儿乐呵。”
卫策低低一笑:“小东西来得太早,等他出来了,我替你揍他一顿出气如何?”
叶连翘一个没憋住,噗地笑了:“算了吧,只怕到时候你才舍不得。”
一面说着,就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欢喜,只不过,实在有点太突然了……别的都还好说,只是咱家那铺子,如今才刚开张不久,好容易有了点样子,偏生我又……你晓得的,那营生,一日也离不开药材,纵使不吃进嘴里,那气味闻多了也没好处,我就怕……”
明日是不老堂开门的最后一天,过年这几日,暂且不用担心,但大年初五,便是开市之日,到那时,她便不得不又整日在铺子里泡着了。
“同阿杏阿莲交代一声,事情都交给她们去做?”
卫策心中也正担忧这个,抬手摸摸她的脑瓜顶。
“不行。”
叶连翘将眉头一皱:“她们在这营生上根本毫无根基,现下连药材都还认不全呢,让她们招呼一下上门的客,帮着推销各种美容护肤品,或许还不难,可这事儿我自己也能做,最要紧是制作各种膏子丸药。说穿了,她们压根儿一点都不会,我又不能多碰……”
至少现在,阿杏阿莲是靠不住的,生意刚刚有了点眉目,倘若这时候停业,且一停就是一年,人气、热度就全都会跑光光,对做买卖的人来说,无疑是大忌。
这的确是个难事,卫策低头思忖一阵:“从前你在松年堂的那两个女伙计,你离开之后,她们还照旧留在那儿?”
叶连翘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他一眼:“不大清楚。原先姜掌柜说,还要继续在松年堂里售卖那些美容物,若真个如此,肯定就需要元冬和平安来招呼那些个夫人女眷。但这么久了,松年堂里也没人同我联络,当初我做的那些护肤品,多半早就卖光了,她们还能不能留在铺子上……难说。”
“嗯。”
卫策点点头:“那你信得过她们吗?”
“相处了一年多,她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多少有数,信自然是信得过,只是……”
叶连翘拧拧眉:“到底是姑娘家,山长水远地跑来府城,难免诸多不便,人家也未必就愿意。”
“总要试一试。”
卫策不紧不慢道:“你想想,你那买卖,原就不能单靠你一人,就算你现在没怀着孩子,迟早也是要找个帮手的。既然你觉得阿杏阿莲不太合意,就让她们帮着做些简单杂事,趁早找两个称心的人来给帮忙,制美容物的事都可交给她们,你只动嘴便罢――我原先瞧着,你同那两个女伙计仿佛关系不错,常结伴一块儿去吃零嘴儿来着,你可知她们住在何处?”
“咦?”
叶连翘抬一抬眉,离开他肩膀,睁大了眼看他:“你是准备马上就张罗这事?”
“赶早不赶晚。”
卫策勾唇一笑:“你如今肚子里也不知揣着我儿子还是我闺女,哪敢让你劳心?连娘也叫我多照应你,年前若能把这事定下来,年后便不用再为此忧心。你只告诉我便罢,我自会去张罗。”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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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话 添人
如卫策所言,叶连翘其实是个挺娇气的人。昨日一整天心情极差,过后又得知那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隔天早上一起床,她的头一个念头,便是尽情赖在家里,委实有点不想再往通达巷去。
可是这天是不老堂过年前最后一日做买卖,蒋觅云又要来铺子上与她结账,于情于理,她都非出现不可,所以,尽管心里很不情愿,她仍旧准时出了家门,去到铺子上。
卫策照旧一大早便往衙门去了,万氏不放心,跟着叶连翘一同来到不老堂,也无甚事,便同阿杏阿莲和夏青闲聊解闷,捎带着将叶连翘看住,免得她做什么危险事体。
约莫巳时中,蒋觅云果然出现,程太守夫人与她同来,手里还牵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娃,粉妆玉琢,瞧着可爱煞人。
“这是我家大闺女。”
程夫人笑眯眯地把小女娃往叶连翘面前推了推:“姑娘爱漂亮,真是天生的,昨日晓得觅云的伤疤真个医好了,我便领着她往娘家去瞧了瞧,她听见我们话里话外提到你这不老堂,今日便百般扭着非要来瞧瞧不可,我拗不过她……”
一边说,一边催着小女娃叫叶连翘“姨姨”,又含笑将她的手一拉:“我真不知该怎样谢你才好……这三个多月,辛苦你了……”
“说这个没用。”
蒋觅云坐在椅子里捧着茶碗,眼皮也不抬,轻飘飘道:“诊金、药费给够了,那才是真的。”
叶连翘应声向她看过去。
这是她头一遭,大大咧咧地坐在铺子大堂里,薄施粉黛,发间简单配了两样钗环,妃色衫子衬得面孔明艳红润,也将她锁骨上残余的淡淡疤痕遮得严严实实,颈边和耳后干干净净的,丝毫看不出半点异状,整个人充满朝气。
“是呢!”
程夫人忙答应一声,从身后使女手里接过银票,不由分说塞进叶连翘手里:“你帮了我家如此大忙,累你耗费这么长时间和心力,收好,收好!”
叶连翘垂眼一瞧,见那竟是张一百贯的银票,忙又给推回去。
“太多了。”
她摇摇头:“虽然用了不少药,却也不值这许多钱……”
“收着。”
程夫人不由分说又把银票塞回来,嗔她一眼:“于你,这只是替人解决了一桩麻烦,于我们蒋家,这却委实是大恩,除开这个之外,旁的我也再给不了什么,你若不收,叫我心里怎生过意的去?我晓得你心里有顾虑,但咱们女人家来往,与男人们是无干的,你不消想得太多。”
“拿着呀!”
蒋觅云也接口道:“你若是在觉得太多,分我一半也行,毕竟这三个来月,我没少替你算账,也算给你解决了个大难题,还给你省了请账房的钱,你分我点儿,也不算吃亏。”
“去!”
程夫人笑着斥她,看向叶连翘:“真个不同我客气了,行不行?”
叶连翘推脱不过,只得将那银票收下,含笑道:“您给了,我便收下,只是这钱到底太多,我心里不安稳。这样,您若有什么想用的面脂膏子,我便送您一套。”
转脸见蒋觅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