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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皆低头沉思,没有立刻答言。
这阵仗,便弄得叶连翘也有点紧张起来,又不好追问,只得将那一盏热茶捧起,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良久,曹师傅终于开了口。
“这几十年我净跟药材打交道了,没正经学过医理,却总归也略知一二。独角莲解毒散结,皂角刺消肿排脓,海桐皮主治深部脓疡,苏木则行血祛瘀――这方子,我倒觉得很是靠谱啊!”
“嗯。”
苏时焕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甚为恰当,姑娘年纪不大,对药性却能如此熟稔,委实难得。”
叶连翘连忙自谦地摇了摇头。
这方子自然是从叶老爹留在家中的木匣子里得来的,但有一句说一句,她也逐渐发现,自己对于医药之事,好像格外有天分。
各种美容方中常用药材的药性、疗效,她只消读上两三遍就能记牢,那一百来张方子,更是背得滚瓜烂熟,甚至有些时候,她还会偷偷琢磨,倘若依着自己的意思,将方子里的药材改上一两样,会不会效果更好――这点本事,用来行医当然远远不足,但……拿来发展她的美容“事业”,至少目前应当是够用了吧?
从前她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而如今,她常常忍不住猜测,自己当初之所以那么平庸,会不会是因为一直选错了自己该走的路?
苏时焕和曹师傅都是懂行之人,他们的肯定,让她心中顿时松快不少,嘴角也扬了起来,刚想再说话,苏时焕却将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在药膏将要凝结之前再加入血余炭,姑娘以为如何?”
“血余炭?”叶连翘不自觉挑了下眉。
“不错。”
苏时焕沉吟着道:“我虽未曾亲眼瞧见姑娘的伤疤是何情形,但只要是外伤,在血痂脱落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颜色沉积的情况,料想姑娘的疤痕,现在应是已微微泛褐色,可对?血余炭正是治颜色沉积的良药,在有些药方中,甚至会用来消除色痣……”
“对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连翘蓦地一拍掌:“我真把这事忘了,多亏公子提醒,否则,假如这方子有效,疤痕被抹平,额上却仍有一块褐色,我岂不白忙活一场?好险好险!”
她这一激动,声音就有点大,表情也活泛起来,方才那矜持懂礼的形象登时全无,曹师傅当即就被逗乐了。
苏时焕也跟着笑了一下,眉头却仍是紧锁:“另外,还有一事……无论是之前我给你的那张水蛭活血汤,还是你的这个外敷药膏,里面的药材都多为凉血之物,女子用得太多,只怕对身体有损……”
“这没关系。”
叶连翘立刻摆了摆手:“眼下对我来说,最紧要的是祛疤,等去掉我这块心病,再慢慢调理身体不迟。”
苏时焕终归与她不熟,见她如此笃定,便点一下头,没再多言。
……
三人在小书房又多说了几句,曹师傅还没忘了吩咐叶连翘,让她回家多哄哄小丁香,满嘴念叨“小女娃娃哭得太让人心疼,我可看不下去”,直到叶连翘告诉他,自家那妹子成天都乐呵呵,好得很,才放下心来。
从书房出来,曹师傅便去了柜台后忙碌,叶连翘同苏时焕道了谢,转身就往门外走,却又被他叫住了。
“姑娘今天不抓药?想必你清楚,疤痕这东西,越早治越好,依我看,你最好先喝上半个月的水蛭活血汤,再用药膏外敷,这前后需得花去不少时间,你可莫要只管拖。”
叶连翘脚下一顿,回身冲他笑了笑:“今天……就先不拿药了。”
苏时焕惯会察言观色,见她如此,心中也就大概有了数,默了默,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姑娘贵姓,家住何处?”
“我姓叶,我家就在离清南县十里外的月霞村,很近的。”叶连翘不疑有他,抬手朝门外指了指。
“那就好了。”
苏时焕便笑了:“那些个药材姑娘既然急用,就尽管先拿去使,也不是白给你,等得空时你把钱给送来就行。如今我已知道了姑娘的姓氏和住处,你若想赖账,我就找十个八个打手闯上门,不怕你不老实付钱。”
呃……如此温文尔雅的人,原来也会讲笑话?
叶连翘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紧接着却摇摇头:“今天和公子聊了这么久,终于觉得祛疤的事有了眉目,心里敞亮也安定了不少。何况,公子还送了我一张难得的内服方――我从您这里讨点小便宜,还能自个儿偷着乐,但自小我家爹爹便不许我们兄妹赊账,就算他不在家,定下的规矩,也不能不守。”
人生在世嘛,少不得会遇上需要人施以援手的时候,今日这苏四公子以水蛭活血汤相赠,又给她出了不少关于外敷药的主意,她已然欠下人情。至于赊账这种事……尽管他们兄妹三个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却还是能免就免的好。
“可……”
苏时焕还想再劝,抬头瞟她一眼,却立时住了口。
这姑娘生了双精巧的花瓣唇,这会子虽然在笑,嘴唇却抿得死紧,眉头也微微蹙起,摆明了是在告诉他,这事儿没商量。
是个倔性子啊……
“罢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你就当我絮叨,再多嘱咐你一句,这事,你一定要抓紧。”
“知道了。”叶连翘冲他一笑,转头自松年堂退了出去。
………………………………
第二十九话 好运
从松年堂出来,早已过了午时,街边的食肆面馆没什么客人了,小伙计累了一中午,正懒洋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炙。
叶连翘提溜着新配好的生发药,照旧弯去酒铺买了一埕好白酒,原打算立刻就回月霞村,朝城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虽然方才拒绝了苏四公子让她赊账拿药的好意,但她额上这块疤,确实是再拖不得了。
办法已经想到,成不成的总得试试,现在她缺的,只是买药钱啊……
要不要去薛夫人家里走一遭?
当初,薛夫人曾拍着胸口承诺,只要她能医好自己的脱发之苦,就一定不会亏待她。眼下疗程已过半,薛夫人的情形也明显有了起色,她先去讨要一半的酬劳,应该不算太过分?
这样做,是真的有点丢脸吧?可对于眼下的她来说,还有什么能比除去疤痕更重要?脸皮能当饭吃?时间越长,祛疤的可能性就越低,她实在没那个耐性,再等上一个月。
叶连翘在路边踌躇许久,好几回抬起脚又落下来,手心里折腾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终究是把心一横,扭头向城西木棉胡同跑去。
大齐朝重农,却并不抑商,在这个年代,只要是有本事的商人,日子就能过得十分滋润。
薛家的宅子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与薛夫人的行事作风一样,装点得很是张扬,假山活泉花园子……简直要什么有什么,站在门外往里张望,满眼花花绿绿,直教人疑心,若是贸然一脚踏入,很可能会给晃晕了头。
叶连翘同看门人报了姓氏来历,很快,薛夫人身边一个贴身使女便迎出来,将她领了进去。
彼时,薛夫人才将将用过饭,倚在暖阁里啖茶,抬眼瞧见叶连翘跟在使女身后进了门,立刻露出个笑容来,冲她招招手。
“来来来,连翘,快过来坐。上午才见过,你怎地这会子又跑了来?咦,你手上拎着什么?可是刚去给我配了生发药酒?”
叶连翘依言走过去,将东西搁在脚边,却并没有落座,抿了一下嘴角:“薛夫人,实在对不住,我也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恐怕耽搁您中午歇息……”
“得了吧,跟我扯这些虚套儿有什么意思?我成天在你家出出入入,也没见你嫌我耽误事儿啊,赶紧坐下吧!”
薛夫人半真半假地斜她一眼,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扯坐在椅子上,紧接着便偏过头去,满口嚷嚷着让使女们端茶送点心来。
“真的不用了。”
叶连翘赶忙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突然跑来,是有事想和您商量――我找到办法,治我额头上的伤疤了。”
“真的?!”
薛夫人霍然将眼睛瞪得溜圆,使劲一拍手:“噫,你不知道,早两天我还跟我家老爷提过这事儿,让他多帮着打听打听哪里有靠谱的外伤郎中,他却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