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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笔费劲儿地刷刷写了几行字,待得墨迹干透便妥当收好,也没耽搁工夫,转天寻到那宋捕快,请他一并捎去了府城。
于是,当天入夜,待卫策回到府城新安下的家里,他娘万氏便立刻喜滋滋地迎上前。
府城这地界比不得清南县,人多地贵,房子价也高,卫策与他娘两个一起来了府城之后,还在客栈之中住了一段日子,花了不少功夫,才觅到这样一处居所,孤零零的两间房,只后头有个狭小的院子。
地方不大,万氏再想如从前那般成天尽情摆弄花草,就难免有些不现实。连这唯一的趣味也没了,她便少不得郁郁寡欢,整日唉声叹气,直言这府城虽样样都好,在她心中,却比不过清南县一分一毫。
卫策也晓得他娘在这府城里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都无,日子不好过,已许久没从她脸上瞧见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了,不由得纳罕,一面接过她递来的水盆,埋头洗脸,一面问:“娘今日遇到什么好事?怎地如此兴头?”
“可不是好事吗?”
万氏笑不哧哧,从桌上拈起一张纸片,献宝似的给他瞧:“喏,你看这是什么?昨儿你打发去清南县给连翘丫头送药材的那小子拿回来的,你倒说说,这东西能是谁给的?”
卫策心里一动,忙擦干了手脸,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匆匆一扫,却见上头是一副药方,字写得歪歪扭扭似虫爬的一般,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言明此药方是从药书里摘抄所得,并非自己杜撰,可益气强身,最适合劳累睡眠不足的人服用,平时也不必特地煎来喝,只消熬汤时依着方子加上一些,对身体便极有好处。
这样丑的字,竟好意思大喇喇地示于人前,除了那丫头之外,没人还能这般厚脸皮。
那纸片上只有这一副药方和几句叮嘱,此外再无别的多余话。卫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然而再盯着那药方看上几遍,心底却缓缓地腾起一股暖意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连翘丫头捎来的吧?上头写了啥?”
万氏不认得字,刚得着这纸片时,也只自己猜逢十有**是叶连翘送来的,却完全不知那上头写的甚么,好容易盼得儿子回来,忙一叠声地问。
“哦,不过一副药方罢了。”卫策回头冲她点点头,“想来是我打发去送东西的那小子,言语中透露了我最近有些忙碌的缘故,她便弄了这个来,说是能补气强身。这东西于我正合用,明日便按方把药抓了来,娘做汤时加些进去,也算没拂了她的好意。”
“好好,我记住了,记住了!”
万氏喜不自胜,一拍掌道:“我便晓得那连翘丫头不是个没心的!先前那事没着落,我心里还七上八下,这回可安乐了!哎呀,只可惜……你二人一个在府城,一个在清南县,老这么拖着,可怎生是好?”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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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话 由头
卫策他娘面上带笑,然而说着说着,却又忧心起来,长长地打了个唉声。
“连翘那孩子是个好的,我心里是真瞧中了她,可这事,何时才能做得准?他爹和后母那边……说实话,怎地办事这样没着没落?既不肯给句准话,又没有明明白白地断然拒绝,就这么拖着,算是怎么回事?你年纪不小了……”
她抬头往卫策脸上张了张:“你心里咋想,当娘的哪里不晓得?可若那边真是个没盼头的,咱还能一直等信儿吗?依娘说,要是实在不行,不若就将那心思撇了,踏踏实实说一门亲……”
“好了娘。”
卫策拧了一下眉头,打断了万氏的话。
断然拒绝?什么叫做断然拒绝?叶谦和秦氏的原话如何,他不曾也没打算同万氏细问,倒是叶连翘那边,清清楚楚地给了他“不愿意”三个字,可他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中秋傍晚,她一点不留情面地丢下他便走,连他离开清南县那日,也没来露个面,今日却又送了这药方子来――虽然知道并非她本意,十有**,她也不过是觉得他送礼,她便回礼而已,但这种行径,与吊着他何异?
他心中忽地起了涟漪,恨不得立刻就冲去叶连翘跟前,问问她到底想干嘛,不自禁地将手中那纸片攥得紧了些,在掌心搓揉成一团。
可……她不过送来一张药方而已,他便按捺不住,巴巴儿地往清南县赶,那他成什么了?
“哎哟,你这是作甚?”
万氏纵有不满,却到底心疼叶连翘送来的东西,忙慌慌往卫策手腕上一拍,将那药方夺了去,满口里埋怨:“不是说,明日就让我照方抓药,给你添在饭食里吗,这会子又搓揉它作甚,再给弄坏了!”
卫策转脸看了她一眼,暗暗地吐出一口气平复心绪:“今日来送这药方的那人,还说了些什么不曾?”
万氏极爱惜地将那药方在桌上铺平展,拿手掌抹了又抹,偏头嗔怪地瞪他:“我倒是问来着,可你也晓得,你们衙门里忙得很,那小子将东西撂下便走了,哪顾得上同我多说?怎么,你没瞧见他?”
“嗯。”
卫策点一下头:“我一整日在外头,没与他碰面。”
既如此,他也不忙多说甚么,丢下一句“有些累,回屋歇歇”,转头便去了自己房间,留下万氏在外头唉声叹气一阵,强打起精神去灶房张罗晚饭。
隔日,卫策照例早早地便去了府衙,入了大门,径直去了捕快房。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惹的,年轻却性子冷厉,行事作风十分称得上狠辣,来府城这三两月,足够他建立威信,如今城中识得他的人倒有大半,衙门之中的捕快们,更是谁见了他都要赔个笑脸。进了府衙这一路,周遭衙役纷纷笑呵呵同他打招呼,他却连唇角都没动一下,一脚踏进捕快房中,将替他送东西的那个小衙役唤了来。
与县衙一样,府城衙门中的寻常捕快也是吃不上公粮的,工钱之类的一应花费,皆由府衙里自行支付,一年到头,也是一笔不小开销。
只因那程太守看重卫策,觉得他虎虎生风颇有派头,走出去给衙门长脸,却又是真个有本事的,年轻有为,待他便格外好些,才特地安排了一个小衙役,平日里专门替他跑腿办些杂事。
那小衙役名唤作夏生,年纪不过十五六,生得伶俐乖巧,听见卫策叫唤,立刻三步并两步地跑了来,立在他身边笑嘻嘻道:“卫都头今日来得这样早?”
之前缉捕那伙子凶恶的拦路剪径贼人时,卫策也算杀出了些许名声,虽眼下来了府城,众人却依旧循了清南县的习惯,只唤他“都头”。
“唔。”
卫策抬眼皮看了夏生一眼,也不与他废话,单刀直入道:“昨两**帮我送东西回清南县,瞧见了什么,宋捕快又跟你说了什么?事无巨细,一件件讲来我听。”
“哎。”
夏生忙应了,垂手站得规规矩矩,先脑子里好生回忆一番,方一丝不乱道:“宋捕快为人很客气,伤如今也全好了,走路很灵便,一点毛病都没落下。卫都头您吩咐小的送去的那些补骨药,全都妥妥当当交到了他手上,宋捕快欢喜得紧,千叮万嘱,让小的一定记得同您说,多谢您记挂了。”
卫策点一下头:“继续。”
夏生便觑了觑他脸色“此外,您让小的带去的另外那几包药,昨日听宋捕快说,也都顺顺当当交到了正主手上。对了,那正主不是还给您带了个药方来着?昨日小的回来没找着您,便索性送去您家里,给了大娘了,您瞧见了吧?”
他并不知卫策的那几包药究竟是给谁的,交给宋捕快时,也不过照着卫策的交代说“这是给姓叶的”,这会子复述起来,就难免有点费劲儿。
卫策深知宋捕快心思缜密,帮着他跑了趟腿儿,定然少不得要在叶连翘面前谈起他。他很想知道叶连翘在瞧见那几包药之后究竟是何反应,又会说什么,当即便冷着脸道:“药方我收到了,宋捕快没别的话?我要听原话。”
他那神色看起来着实怪异,明明有些迫切,当中却又隐隐夹着一丝不耐烦。夏生惯来有些怕他,见状心里便是一哆嗦,再不敢瞎扯那些个有的没的,赶忙点了点头。
“宋捕快说,‘叶家人人平安,瞧着仿佛一切都好,叶郎中的医馆买卖也做得顺当。这一向松年堂里生意火爆得紧,叶姑娘看样子仿佛很忙,精神头倒还不错。听说,叶家正给冬葵兄弟张罗亲事,两边都千情万愿的,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