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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彭掌柜就偷偷翻了个白眼,显然,又是在嫌弃这薛夫人粗鄙,浑身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暴富气息了。
叶连翘没有立刻答言。
经过这段日子的苦读,家中那一百来张美容方已尽皆烂熟于胸,她简直随口就能说出来三五个生发的法子,但问题是……
几乎所有的生发方里,都少不了一样东西――油。
猪脂香油最是常见,此外还有各种植物榨的油。这些油脂,薛夫人用了决计没有好处,可若贸贸然从方子里剔除,谁知道会不会对药效产生甚么影响?
薛夫人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她:“叶家姑娘,你说句话,究竟行是不行?”
心里是没底不假,可摆在眼前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抬头恳切地望向她:“薛夫人,您今日亲来,我晓得是信得过我,心里很欢喜。医脱发的法子我的确知道几个,但之前我同您说过,您这种脱发,与寻常情况有所不同,我……只能尽力一试,但成不成,却没太大把握。”
丑话当然是要说在前头的,否则倘若来日她医不好,被这浑身富贵气的夫人打上门来,可不好应付。
“行,你肯试试就行!”薛夫人高兴的了不得,一拍大腿,“你放心,就算最后成不了事,我也绝不会找你麻烦,我不是那种人!你看老彭,之前带累我头发越掉越厉害,我不也没把他怎么样?那这事可就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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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 请教
薛夫人是个急性子,见叶连翘肯应承,立时便笑个开怀,等不得地让她赶紧准备,又令使女掏出五百钱来往她手里塞。
“是我央你帮忙,怎好让你破费?这钱你拿稳,该怎么花就怎么花,千万别省!倘使这些不够,你只管来寻我,或是让你哥哥妹子跑一趟也使得,我家就在木棉胡同,你一问便知,最好找了!只要你能医好我这头上的毛病,我就决计不亏待你,说一不二,这话扔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儿的!”
只是买些药材而已,哪里需要这许多钱?叶连翘哭笑不得,推让了几回,那薛夫人始终不肯接,她便也只能收下,想着若是没用完,回头再退还就好。
“对了,你要去买药材,就到苏家开的那间松年堂。他家买卖做得厚道,价钱也实在,是不诓人的,省得去别处遇见那起黑心肝的奸商。你放心,我晓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会来催你,但你可千万快些,为了这一把头发,我愁得皱纹都多两条啦!”
说完这句,薛夫人便站起身,满口称“不必送”,领着两个丫头与那彭掌柜一块儿出了门。
……这还叫“不催”?明明已经开始催了好吧!
叶连翘与小丁香两个把人送出屋外,眼瞧着薛夫人上了轿,便赶紧跑回里间,将所有美容方分门别类,单摘出那十几张医治脱发的方子,与药书相对照,细细钻研起来。
这一用功,就是大半天不曾歇,哪怕叶冬葵背着柴禾回来,同她说话,她也只是胡乱答应,根本连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夜里临睡前,总算是选定了一张清热燥湿的生发方,又格外挑了个洗头的法子。
虽然心中仍旧有些不安稳,但她也只能暂且歇下,躺在被窝里,免不了将方子里的各色药材又揣摩一番,直至入了三更,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隔天一大清早,叶连翘收拾停当,与叶冬葵交代一声,将薛夫人给的五百钱小心翼翼揣了,拉着小丁香立刻就要进城。
这时候,叶冬葵正打了水洗脸,见她姐妹俩已走到门口,忙扯过帕子随便擦了两下:“别慌,等我跟你们一起,我也要去城里瞧瞧有什么活儿可做。”
叶连翘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了,闻言立刻回头:“干嘛,你该不会是又想去背麻包吧?”
“我哪儿敢,上回你俩闹出来的阵仗还不够大?”
叶冬葵笑呵呵捏起袖子揩下巴上的水,几步迈到她跟前:“不背麻包,总还有别的营生可以干,没道理你和丁香为了生计奔波,我这当哥哥的却在家里等着吃现成,对不?你安心,我只当是去碰碰运气,能挣几个就挣几个,要是挣不着,我就回来,肯定不再去做那起粗重活儿,这总行了?”
“你自己说的话可要算数。”
叶连翘犹自不放心,警告地又盯了他一眼,拽着小丁香出了门。
兄妹三个一路去了清南县,在城门口分开,叶冬葵往彰义桥那边的杂市去,叶连翘和丁香两个则直奔北大街的松年堂。
无论在哪个市镇,都少不了药铺这种行当,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几乎可以与“衣食住行”四件大事相提并论,而这松年堂,无疑是清南县所有药铺中的佼佼者。
铺子大堂宽敞明亮,进门处摆两盆淡雅清俊的墨兰,柜台上有几个大肚坛子,里头装着给病人过口的梅子杏脯,贴墙是一长排百子柜,药名写得工整漂亮,无端给这满室的药味,添了两分墨香。
上午时分,薄薄的日头落在大堂内,圈出一团形状有些怪异的光晕,抓药师傅就在这斑驳的太阳影子里忙碌,事情虽多,动作却是慢条斯理,旁边等待的客人也不着急,就仿佛只要一踏入这店中,人就会立刻变得悠闲起来。
叶连翘一路上都在琢磨昨夜选定的药方,直到行至松年堂门口,扔有些拿不定主意,咬了咬唇,迈上台阶,皱眉走到柜台前。
登时就有个五十来岁的抓药师傅迎了来。
“小妹子抓药?有方子吗?”
叶连翘抬头看他一眼,略有点犹豫。
话说,药铺的抓药师傅虽然不行医,但长期在这一行中打滚,应当对医药十分了解吧?眼前这人瞧着和善,语气也温和,若是把自己的疑问说来与他听,不知他肯不肯帮忙解答?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见那抓药师傅正莫名其妙望着自己,只得道:“劳驾……我要蔓荆子、青葙叶、墨旱莲、生附子各一两,另外还要二两石斛,单独包起来。”
“行嘞,稍等啊!”
抓药师傅痛快一点头,转身三两下就将几种药材称好,包得扎扎实实,笑呵呵往叶连翘面前一推:“承惠,一共一百零六文,小妹子瞧见左手边那个瘦猴子了吗?他就是我们铺子的掌柜,你去那里付账。”
掌柜的听见了这一句,遥遥地啐他一口:“老曹,你一天不编排我,是不是就过不得?”
姓曹的抓药师傅嘿嘿笑两声,转身就要走开。
叶连翘立马就急了,也顾不得许多,扬声道:“师傅,请您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曹师傅果然立刻站住了,回过头:“啥事?”
“那个……”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如果一个人,因为头皮出油过多导致掉发,要医治这种情况,能不能用乌鸡脂?”
乌鸡脂,便是她昨天选定的那个生发方中的一味料,需要与药材调和,涂抹在头皮和头发上。
同样是油脂的一种,不知薛夫人能不能用?
“这个……我也不是郎中啊!”
曹师傅怔了一下,摊了摊手:“那乌鸡脂嚜,的确是许多生发方里都爱用它,可小妹子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还真是不大清楚,你别急,等我想想啊,我……”
“老曹,老曹!”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瘦猴儿掌柜忽然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指了指身畔一道挂着帘子的门:“叫你呢!”
那曹师傅赶忙点点头,冲叶连翘抱歉一笑:“东家唤我,小妹子你先别走,等我出来再与你细说。”
言毕,急吼吼地立刻跑进那道门里。
……
这松年堂外头是药铺大堂,里边却别有洞天,除了供账房使用的一个小屋和几个仓库之外,还有一个不算大、却布置得很精巧的房间。
曹师傅慌慌张张跑进去,抬眼就见一个未及弱冠的青年坐在窗边桌前,着一身荼白锦缎袍子,案上是厚厚一沓账簿,便赶忙行了个礼,叫一声“四公子”。
苏时焕不疾不徐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年节里去了府城,直到现在才腾出空来看各个铺子的账簿,也不曾好生摆桌酒请大伙儿。今日下晌我在醉仙楼做东,知道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