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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郎中们自是精通医理药理,但说起这养颜护肤,他们却又哪能赶得上你?就算知道个大概。细节处也断不能全然清楚,无论如何。还是你去,更稳当些嚜。你也晓得的。他们这起大户人家,同咱们是不一样的,人家的身子精贵着呢,处处都得要最好的,如今,自家的铺子上现成有你这么个内行人,对那些个寻常郎中,又哪里还能看得上眼?”
叶连翘也猜到他十有*会这么说,笑了一下,便不做声了。
无论是她还是姜掌柜,心中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而且还是个不大高明的由头,想来那大夫人,也根本不曾在意她到底会不会相信,只要她肯去就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有点弄不明白,那大夫人为什么横竖就是瞧上了她,非要把她往那些个糟心事里拖,现下她却是渐渐懂了。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乡下丫头,要靠山没靠山,名声虽然有了些,却还浅得很,谁都不敢也不能得罪——像她这样的人,是最好摆布的,拿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恐怕在大夫人看来,只要给她点好处,让她做甚么都行。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是松年堂里的人,领着苏家给的工钱,仰仗着苏家的名头,才能将这美容护肤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眼下东家有事要你去给搭把手,又没说事后会亏待你,难不成你还能拒绝?
“这个事儿吧,你自己个儿拿主意。”
见叶连翘不说话,姜掌柜便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干笑,缓缓地又道:“最近咱铺子上也忙得很,你爹的医馆又刚开张,你要是实在觉得抽不出空来,那不去也使得,回头跟大夫人打发来的那人说一声也就罢了。”
嗯,这话说得倒是善解人意,只不过,当中怎么就透出一种“我可帮不了你”的意思?
“那我不去了。”
叶连翘抿了抿唇,半真半假地低头对姜掌柜道,果不其然,就见他脸上立时露出愕然之色。
虽然心里憋屈的紧,她却仍然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事儿说穿了,姜掌柜也确实是做不了主,莫说是他,哪怕是苏时焕,也无法从中阻挠,除了走一趟,她根本没第二条路可选。
上一回苏大夫人找她,已被她侥幸躲过一次了,但这该解决的事儿嘛,迟早得解决。
“真……真不去?你想好了?”
大抵是没猜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干脆,姜掌柜舌头都有点打结,忙追问了一句。
“同您说笑呢。”
叶连翘便扑哧一声乐了:“您容我回去再琢磨琢磨行吗?我到底是个女孩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府城呢,光是想想心里都有点打颤儿,怎么都得跟我爹好生商量一番,明儿一早我给您答复?”
“哎,行。”
姜掌柜舒了一口气:“是该回去和你爹说说,姑娘家出远门太不便当,若家里能有个人陪着你,也安稳些。那明儿一早,我便听你的消息,好赶紧给人回话去。啊?”
叶连翘含笑应了一声,见他起身往外头走,便跟上两步。将他送了出去。
她料定这一趟是非去不可,暗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趁早将这事儿给了了,说不定往后还能轻松一些,心下反而坦然起来,懒得再瞻前顾后,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便把事情同家里人说了。
话分两头,那边厢,入夜之后。城中的卫家小院,万氏也正忙忙叨叨地替卫策收拾行装。
“怎地就忽然打发你去府城?”
她一边将衣裳一件件叠整齐,寻个蓝布包袱妥当包好,一边赶着去灶房里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皱着眉忧心忡忡道:“各个县都有衙门,你们这些捕快,也自管将自个儿的工夫顾好就行,别处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插手?昨儿你同我透露了那一两句,光是听听。我心头就跳得厉害——那宋捕快是同你一块儿去吧?有人互相照应着还好些……”
卫策也跟进了灶房里,倚在门边看他娘忙活,时不时地帮着递拿个东西。闻言便拧眉摇头道:“不是说了吗?这次的案子牵连甚广,各个县衙都要出人手,我还能躲得掉?此番往府城去,也不过听吩咐罢了,不会有甚么危险,娘何必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
万氏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愈加沉重:“正因为你是去听吩咐,我才心焦哇!咱家一向没门路,你当上捕快全凭你自个儿的本事。偏生你性子又冷,不爱与人攀交——人家嘴甜会来事儿。保不齐就能捞到个简单轻省的事做,那最麻烦最危险的。可不就落到你头上了?”
“还没发生的事,娘何必杞人忧天?”
卫策面上便又露出那种不耐烦的神气来:“这样的机会甚是难得,难道娘就不盼着我有出息?”
“甚么叫有出息,我可不懂!”
万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可没盼着你做出甚么大事来,就指望你早点娶个媳妇,咱一家安安生生过日子,有啥不好?你这一行,原本就不安全,捕快外出办案丢了命的事儿,那还少了?你叫我一个人在家怎么放心?”
“行了行了。”卫策挥挥手,抬眼见他娘一脸委屈,只得上前去,有点僵硬地搂了搂她的肩,“我自个儿知道分寸,娘还信不过我吗?再说,不是还有宋捕快一起去?我俩互相照应着,不会有问题,娘只管放心,没两天,我也就回来了。”
“明天下午就走?”
万氏长叹一声,见他点点头,便在嘴里嘀咕了一句甚么,弯下腰,将灶膛里的火拨得旺了些。
……
隔天清晨,姜掌柜一大早便在铺子里候着了,隔三差五便要往门外瞧一瞧,待得叶连翘来了铺子上,瞧见她身后背着个小包袱,一颗心终于算是落到了实处。
他心里也挺替这丫头捏把汗的。
大夫人同苏时焕的关系,他心中多少是有数的,她巴巴儿地将那丫头叫去府城,为的究竟是什么,他虽不十分清楚,却也能猜到个大概。这个事儿,苏时焕没法子出面,他更不能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期待,那丫头能在大夫人面前好好儿周旋,莫给绕进那浑水里才好。
叶连翘倒是睡了一晚好觉,神清气爽地进了门,直接走到姜掌柜面前,笑嘻嘻道:“姜大伯,昨儿你说我若是应承,今日便出发对吧?我连包袱都带来了,不过有两个事儿想和您商量。”
“你只管说。”姜掌柜赶紧应道。
“我爹说,我一个人往府城去,他实在不放心,便打发我哥陪着我一块儿,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大夫人添麻烦。”
“那怎么会?”姜掌柜将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昨日我就说了嘛,若有家里人陪着,那是再好不过了。别的我不敢说,你哥和你一块儿去,吃住方面,是不要你们操心的,苏家大宅那么大的地方,容下两个人,还不是……”
“这便是我要同您说的第二件事。”
叶连翘没等他说完,便紧接着道:“去了府城,我们不去大夫人家里打扰了,打算就在城中觅个客栈安顿下来,这样……没问题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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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话 好巧
叶连翘自然不会告诉姜掌柜,为了这事儿,昨夜她的家里人是怎样的忧心。
叶谦脾性内敛,即便心中再焦灼,面上也仍是一派淡然,昨夜自打听叶连翘把大夫人唤她去府城的事说出来之后,便久久没有开口说话,一直紧锁着眉头,静静坐在桌边。
叶冬葵却是有些捺不住,当场跳起脚来,直嚷嚷着让叶连翘隔日便去辞了松年堂里的工,趁早离了那里。
可他们谁都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也压根儿就不现实。
事是推不掉的,躲了这次,还有下回,再拖延下去,便不知得往复到哪一天,倒不如走上一趟,瞧瞧情形,再尽快做打算。
叶谦心里很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允让叶连翘一个人往府城去的,便特地吩咐了叶冬葵相陪,让他兄妹俩互相照应着,如此,他虽不见得全然放心,却多少也能安定一些。
反正这一去,至多也不过就是几天时间而已,叶冬葵新接下的那个给人盖新宅的活儿还没有开工,陪着妹子走上一遭,也并不耽误事儿。
到了这种时候,叶连翘便格外庆幸自己有个哥哥。